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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輝雖知朝中的登聞鼓制，也明白鼓院屬左司諫直隸，可卻沒想過她才補左司諫一缺不到半年便會遇上這種事情，不由眉蹙愈緊，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待走到鼓院門口，見了值吏便問：“此事太仆寺那邊是否已聞？”

值吏沒見過她，轉(zhuǎn)頭看向曹京，目光猶疑。

曹京忙道：“這是新來的孟大人，自翰林院調(diào)補左司諫一缺。”

值吏忙行禮，垂了頭道：“兩位大人來得晚，下官之前已遣人去太仆寺那邊呈過情了。”

孟廷輝臉色登時就黑了，“我和曹大人還未來得及詳議此事，你安敢自作主張？”

值吏只垂頭不語。

曹京見她動怒，便勸道：“先要狀子來看看再說。”隨即問那值吏道：“狀子呢？人還在否？”

值吏點頭，趕緊讓兩人進(jìn)去，呈了奏疏，又讓那擊鼓的人出來與孟廷輝及曹京二人相見。

孟廷輝看了狀子，又細(xì)細(xì)地問了那人一堆問題，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之前沈知書的一封彈章令王奇被革青州通判一職，歸京暫任太仆寺主事，待御史臺詳察后再遷它職。一個半月前王奇自青州赴京，未及十日便聞御史臺呈奏，言青州大營一事證據(jù)不足，而以皇上之名在青州行豪奪漁民之舉亦非其本人所為，因是請暫留其太仆寺主事一位。

誰都知道王奇與朝中東班老臣們關(guān)系頗密，此番入京必得老臣們相護(hù)，御史臺群吏又怎會真的察議王奇之罪，且沈知書在青州現(xiàn)如今已是獨掌衙事，更不會再千里上折彈劾王奇，因而也就無人再就此事追究下去。

本以為王奇理當(dāng)收斂一陣兒，可誰曾想這還不到一個月，便出了這么一檔子事——

來訴狀的人正是京郊芾縣的百姓，代十保近百戶的民眾來擊登聞鼓的。奏疏上言，三月初時，王奇帶著太仆寺典廄署令二人、丞四人一道去芾縣收買民馬以充京畿諸路大營軍馬之用，而朝廷往年向京郊諸縣的百姓買馬皆是按比市價高一成的價格來買，誰知今年王奇竟言芾縣民馬品次質(zhì)低、只肯出市價的三成付與賣馬的百姓，百姓自然是氣憤不肯——想那京畿諸路大營中的上等戰(zhàn)馬，十有八九出自芾縣，這些馬哪一匹是品次質(zhì)低的？——當(dāng)下便有人出來與王奇爭論，王奇二話不說便讓隨行衙兵持械押民，又讓人將數(shù)百匹民馬強(qiáng)行帶走；芾縣的百姓們無法，便推舉一人寫了狀子，到京府衙門訴冤，可京尹喬舟不問不查便將百姓的狀子退了回來，芾縣的百姓們?nèi)V三敗，一氣之下才壯著膽子來宮城南闕門下?lián)袅诉@登聞鼓！

孟廷輝垂眸閉氣，半晌才睜眼，看了一圈這屋里之人，將那奏疏揣進(jìn)袖袋里，轉(zhuǎn)頭對曹京道：“此事必得呈至天聽。”

曹京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將她拉去一旁，低聲道：“孟大人，隨在下去偏廳說話。”

那個來擊鼓的百姓拘謹(jǐn)?shù)卣驹谠兀浑p眼頗為懇盼地望著她，喃喃道：“孟大人……”

孟廷輝咬咬嘴唇，“你且稍等等。”然后便隨曹京去了鼓院偏廳。

曹京關(guān)上門，扯了把椅子來讓她坐，竟是語重心長地道：“孟大人不會不知王奇的背景，這狀子連京尹喬舟都不接，登聞鼓院就更不能接——孟大人憑什么要把這荒唐事兒往你我身上攬？”

孟廷輝盯著他：“荒唐事兒？憑什么？”她微微冷笑，“曹大人亦是舉進(jìn)士為官的，難道沒讀過圣賢之書？”

曹京嘴角揚起，“孟大人莫要拿這些話來壓人，誰都知在二省為官不易，在下十年寒窗苦讀方得今日尺寸之功名，怎愿就這樣斷送了前程？”他頓一頓，繼續(xù)道：“在下倒有個主意，孟大人若是拒了這狀子，那百姓定會呈奏疏至登聞檢院，而檢院隸于左諫議大夫郭大人，到時郭大人接也好不接也好，此事都與孟大人和在下無關(guān)了。”

孟廷輝一撇嘴角，默聲不言。

門下省諫院中的人有誰不知左諫議大夫郭合昌是東班老臣們的心腹？郭合昌又怎會不保王奇？這狀子若是被鼓院拒了而呈至檢院，那個來進(jìn)狀的百姓可還有再訴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