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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心事啊。姜菀收回目光,卻見一個青衣仆從自不遠處快步跑了過來,略帶焦急地掃視著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了姜菀的方向。
隨著他走近,姜菀覺得他的模樣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那仆從在郎君身旁站定,壓低聲音喚道:“阿郎,該回府了。”
他一開口說話,姜菀很快想起,正是那日在豆腐坊外遇到的那個買豆腐的人。看來,這郎君便是他主人了。
青衣仆從又低聲說了幾句什么,那郎君原本還有些淡漠的眼神頃刻間一凝,薄唇緊抿,微一點頭。等那仆從走后,他將碗中的漿水一飲而盡,隨即起身離開。
*
三日后,姜菀親自送妹妹去學堂。
車是早早雇好的,周堯把行李搬上車,打點好車夫。姜菀等姜荔上了車坐好,這才對思菱叮囑了一下今日開店的事宜。
“這幾日的早食種類沒有什么變化,因此進賬不會太高,也屬常事,你不必憂心。一應食物都準備好了,你只需要看著火候就好。等我送了阿荔回來,就會開始添加新種類。”
思菱點頭:“我明白。小娘子放心去吧。”
因為擔心思菱忙不過來,所以周堯也留在了店里。好在車夫與姜家也算熟識,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姜菀便放心地帶著姜荔坐上了車往長樂坊去了。
到了松竹學堂門前,早有蘇家的下人候在那里。幫著姜菀卸下了行李。姜菀道了謝,又向他們出示了入學的證明。
一路上姜荔都沒怎么說話,姜菀起初以為她是困倦了。然而等到要帶她進學堂時,姜荔卻忽然緊緊拽住了她的袖子,身子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么了?”姜菀半蹲著身子,和妹妹平視著。
姜荔小聲道:“阿姐,我從今日起就不能回家了嗎?”
“十日后阿姐就來接你回家了,好不好?”姜菀耐心哄著。
“為什么不能讓夫子到家中來?從前阿姐都是這樣念書的啊。”姜荔委屈地扁嘴。
姜菀柔聲道:“阿荔,阿爹阿娘故去后,家中清貧。而請夫子上門需要不少銀錢,阿姐實在拿不出,只能把你送到這學堂來。”
姜荔咬著嘴唇,模樣分明還是依依不舍的,卻吸著鼻子開口道:“阿姐,我明白了。”
“姜娘子?”熟悉的聲音傳來,姜菀抬頭,看到蘇頤寧含笑的臉。
蘇頤寧看了看姜荔,了然一笑,說道:“姜娘子請放心,我會寬慰這位小娘子的。”她說著,向姜荔伸出手,柔聲道:“同夫子進去好不好?”
姜荔猶疑著,悄悄看向阿姐。
姜菀道:“阿荔,當初你親口答應了阿姐要好好念書進學,你會做到的,對嗎?”
看著阿姐懇切的目光和蘇頤寧溫和的笑,姜荔攥著姜菀衣角的手松了松,終于點點頭,跟著蘇頤寧的侍女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學堂。
姜菀看著妹妹走遠,不由得長舒一口氣,向蘇頤寧歉意一笑:“給蘇娘子添麻煩了。”
蘇頤寧搖頭:“姜娘子言重了,許多孩子第一日離家來學堂都會如此。姜娘子請放心,阿荔在松竹學堂會一切順遂的。”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蘇頤寧便告辭返回了學堂。
*
姜菀回到店里時,早食的第一波高峰已經過去了,店里只有寥寥幾人。早間有思菱和周堯維系,還算順利,沒出什么岔子。
她粗略看了看今日的賬單,進賬果然如自己所料,并不多。
等到食客散去,早食也售賣得差不多了。姜菀閉上店門,將方才回來路上買的菜拎去了后院。
天漸漸熱了,陽光也愈加灼人。
她搬了一個小凳子在院子里的樹蔭下坐好,將買的新鮮豆角一根根擇好,掐去頭尾,再浸泡進水里。
蛋黃趴在原地,昏昏欲睡。
周堯負責在廚房把碗筷洗涮干凈,把桌椅和灶臺的油漬抹去。思菱便來了姜菀身邊幫忙。
“今日送三娘子去上學,還順利嗎?”思菱問道。
姜菀點頭:“雖然阿荔鬧了點脾氣,但最后還是聽話地去了。”
思菱道:“三娘子長這么大從未離開過家,不習慣也是正常的,好在十日后就可以回來了。”她說著話,手上動作也沒停:“說起來,十日后,蘭橋燈會也快開始了,一定很熱鬧。”
姜菀正把擇好的豆角按進水里浸泡,聽到這里一頓,心底漸漸浮起一個想法:“蘭橋燈會?”
云安城內有一條覓蘭河,發源于皇宮內的芙蓉池,一路自北向南流淌,曲曲折折,從不少坊內穿過。其中,流經永安坊的一段河面最寬闊,那里修建了一座蘭橋。
蘭橋兩岸綠柳成蔭,水波潺潺,風景清雅,視野開闊,適合漫步賞景。因此,有一些售賣花燈的店家抓住了機遇,每逢新歲、上元、七夕、中秋、端午等節日,便在蘭橋售賣各種絢麗精致的花燈,居民們還可以在岸邊放天燈,乘船放河燈,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大規模的燈會。燈會逐漸發展起來,蘭橋也成了集會游樂的絕佳地段,經常吸引不少人前去賞玩。
說是燈會,其實就約等于現代的美食購物街,除了賣花燈的,還有不少賣點心小吃和精巧玩意的,也有剪紙、雜耍的手藝人展現技藝。蘭橋燈會期間的客流量相當可觀,幾乎所有生意人都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若是自己能做一些便攜的點心,在那幾日晚間拿去蘭橋售賣,應當會有不錯的效果吧。
主意已定,姜菀頓時躍躍欲試起來。她看了眼天色,打算先做今日的午食。
周堯正在后院井旁打水,見狀放下水桶,和思菱跟在她身后進了廚房。兩個人都囁嚅著,欲言又止,還是思菱叫了聲“小娘子”。
“怎么了?”姜菀詫異道。
“小娘子,我和周堯不會做菜,讓你煩心了。”思菱的臉皺了皺。
姜菀見她手足無措的樣子,便笑道:“怎么會呢?雖然你們不會廚藝,但勝在手巧又勤快,幫我做些細碎雜活、打打下手,讓我輕松了不少。”
她一面從架子上拿了幾個碗,一面道:“我知道,當初阿娘曾經要歸還了你們的身契,放你們自由,但你和小堯都堅決留下了。若不是你們,只怕我病著的那些時日,家中早已散了。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得,自然不愿意苛待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