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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磯斜躺在竹榻上,一身天青色長衫好似要與竹榻融為一體,披散的長發卻是漆黑如藻,衣襟袖口上繡的是山水云紋,本是一身儒雅裝扮,穿在他身上,領口微敞,袖邊上卷,三分文雅也變作了十分的落拓不羈,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王爺,倒像個隨時拔劍而起路助不平的俠客。
竹榻邊的石桌上,冰著一碗翠綠水嫩的大顆提子,剔透的冰碴兒還掛在上頭。
據吳老爺子說,如今三伏天,冰塊兒稀缺的很,這翠提還是藩王進貢,便是當今皇上跟前兒的紅人丞相爺,也不過分得一盤罷了,他這個沒實權的便宜王爺能得兩盤,足可見圣上恩寵。
陸磯不置可否,挑起一顆往嘴里一丟,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綻開,臨湖小風一吹,身上的痛都去了個七分,聞言隨意擺了擺手:“沒你的事了,下去吧,哎對了……”
陸磯叫住告退的阿五,眼珠子一轉,嘻嘻一笑:“你們這,有煙么?”
阿五撓了撓頭:“煙、煙是啥……”
陸磯撇撇嘴,頗為掃興地讓他下去了,阿五走之前又偷瞧了他幾眼,活像是拿他當了國寶大熊貓。
也對,大雍好好一個王爺,雖是異姓王,也沒啥實權,到底沾了皇室的邊兒,出去跑馬摔進溝里已經很丟臉了,竟還摔壞了腦子,京城里怕是不傳個一年半載,這話題度是下不去了。
陸磯搜刮自己為數不多的歷史知識,也沒找出哪個朝代叫大雍,只能當自己是穿到了哪個平行時空,此時沒有煙也說的過去。
倒不是陸磯戒不得煙,只是如今身上疼得厲害,陸磯醒后就再也睡不過去,只好百無聊賴來湖邊吹風,聊作慰藉。
他裝失憶的時機卻也是正好,恰好原主剛剛摔進溝里,理由也還算說得過去。
酷似吳老爺子的人見他摔壞了腦子,險些沒哭暈過去,不停嚷嚷著對不起先王爺先王妃,“老奴有罪”云云,聽得陸磯腦殼疼。
待吳老爺子冷靜下來,便開始掰著指頭給陸磯數家譜。
有趣的是,這個原主,竟也叫陸磯,世襲景王,他爹老景王還在北疆帶過一陣子的兵,他卻是個沒什么實權的閑散王爺,好在過得富貴,平時也不作妖。
酷似吳老爺子的乃是景王府的管家林伯,曾是老景王的副將,跟著他出生入死,老景王死的早,王妃也跟著去了,原主小時候,大半時間竟是跟他一起過的,感情非同一般。說到原主不學無術,整日里除了斗雞遛鳥,就是與王孫貴族胡混。
按理說,原主一個沒了實權的異姓王,又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在京城這個一錠銀子砸三個官兒的地界兒,早已沒什么存在感,可到死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景王余威仍在,加上原主與二皇子關系非常,眾人見了他,日常也都賣三分薄面。
當今圣上子嗣凋零,不過二子,長子姬容衡,為已故孝文皇后所生,次子姬容玉,生母德妃,皇后故去后獨享盛寵,其兄又官至丞相,姬容玉地位自然非同一般,加之儲君空懸,戴了烏紗帽的,多得是七竅玲瓏心,該怎么做,閉著眼睛都能選,連帶著陸磯也跟著沾了光。
陸磯抬起一綹長發舉到眼前,仔細看了半晌兒,還是覺得有幾分不真實。
只是一轉眼,他就成一個沒爹疼沒娘愛,下崗失業出車禍的苦逼青年,搖身一變成了皇朝小王爺,這差距,陸磯忍不住咂舌,當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倏然起身,對著諸天神佛拱手一拜,目光真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真君福祿壽雷公電母——我陸磯在這謝過了!”
話音剛落,西邊咔嚓落下一道閃電,半邊天空都好似跟著抖了抖,陸磯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怎、怎么,我說錯話了?”
天邊黑云迅速匯聚,眨眼間已從艷陽高照變作天幕昏黑,涼風驟起,吹亂湖面,好似揉皺一張潑墨宣紙。
“怎么說下雨就下雨……”幾條雨絲飄進涼亭內,陸磯嘀咕道,他吩咐不讓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