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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堂之上,翰林院那幾個老頭子提起北疆戰事,你怎么看?”
何遠窩在太師椅中,閉著眼,屈指在扶手上敲擊著。
他面前,一個年輕人局促不安地站著:“依兒子看,北疆近日連連受挫,戰事膠著,邊關百姓民不聊生,沈知微既能武善戰,又與匈奴人對敵多年,確實是很好的人選……”
“混賬!”,何遠頓怒,揚手一個鎮紙扔了過去,擦著那年輕人的耳邊飛過,啪嚓碎在窗欞上。
“父親息怒,父親息怒!”他立刻跪倒,額頭觸地。
何遠深呼吸了幾下,看著他戰戰兢兢的模樣,一陣煩躁。
“說你蠢,你當真是愚蠢至極!溫景瑜與你同歲,你若是有他一半的機敏,我就是死都瞑目了!你看看你這不成器的樣子!”
年輕人似乎十分不服氣,卻又不敢反駁,悶悶道知錯。
何遠嘆了口氣,揮手讓他起來:“你既不懂,我就告訴你。穆恒死后,你爹我為何還能穩坐吏部的二把交椅?不就是‘識時務’三個字?溫景瑜后起之秀,不可小覷,一年便做到了右相,往后更是不可限量……”
“他已是右相,還能如何不可限量,難不成還能造反?”年輕人嘟囔道。
何遠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跪下!你給我跪下!”
他顫巍巍伸著手:“你真是什么話都敢說!我看沒了我,你早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遠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溫景瑜這條船,我何家既然上了,就不能讓它再翻了!沈知微與大皇子關系密切,在京城時便是實打實的齊王黨,讓他擔任遠攻匈奴的主將,怎么不想想,萬一他打完匈奴,轉頭圍了京城呢?我本以為,溫景瑜把他放出京,是存了架空后暗中滅口的心思,可我旁敲側擊多次,他只做不知,今日朝上有人提議讓他做主將,他竟有松動之意!我真是不懂他在想什么!”
地上的年輕人小心翼翼抬起頭:“那爹想怎么做,要殺沈知微絕后患,這……鞭長莫及,勢單力薄,不可為啊……”
何遠停步,瞇眼看了看他:“還算沒有蠢到家,沒說直接派人去,有救?!?
年輕人干干笑了笑。
何遠背負雙手,眼神漸沉:“殺是肯定要殺的,但不能我們來,自會有人替我們做這件事……”
年輕人目露疑惑,何遠道:“現如今的北疆主將,是誰?”
“程斐。”好容易有個答得上來的,年輕人答得飛快。
何遠點點頭:“此人心胸狹窄,朝廷若要換將,他只會比我們更急。”
“爹的意思是,讓他替我們殺了沈知微?可……我聽聞這個程斐膽小如鼠,為人又多疑,他敢么?”
“他自然不敢,殺沈知微的另有其人。”何遠陰冷一笑,“你可知,其實安杜河一役,沈知微為何會輸得那般慘烈?”
見年輕人一臉茫然,何遠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半晌,年輕人面色慘白,兩股戰戰:“竟,竟是如此……爹的意思難道是,要效仿穆穆……”
窗外,驚雷穿空,他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何遠看了看天色,眼神深沉。
第三十七章
上林苑在城北芒山下,方圓二十里皆屬皇家獵場,此處水草豐美,風景怡人,樓閣蜿蜒,除春秋圍獵之用外,天熱時避暑也是好去處,此時正值初秋,上林苑中秋芍遍開,更添幾分景致。
按照慣例,圍獵開始前,先要于林外設宴,再由皇帝賜酒眾人,說幾番勉勵之辭,才算正式開始。靺鞨人皆擅騎射,靖初帝邀靺鞨使團狩獵,本為共賞秋景,因著昨日宴上不歡而散,如今便帶了些一較高下的味道,故而禮部更加不敢懈怠。
稟報賜酒事宜的小吏拱手退下,溫景瑜面色不變,只看著眼前為籌備酒宴忙碌不停的各司部官員出神。
一旁的方有涯端起茶潤了潤喉嚨,擱下杯子輕嘖道:“我是真的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笨戳丝瓷磉?,見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并沒有人注意這里,低聲道,“他于你有引薦之恩,坊間皆傳你仰慕其人,再說此事穆相似乎并不知曉,你為何要如此?”
溫景瑜指尖拈起案上的一只茶盞,垂眸注視著浮沉的葉片,答非所問:“這個時節的鐵觀音確實成色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