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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蕭清旭好好說話,蕭子初倒也不會不給他面子。偏偏他這幅倨傲的模樣讓蕭子初心中也升出了幾分火氣,他呲著牙挑釁道:“不牢你費心,我在師弟家中住得很好,想回去時自己會走。你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免得夫子擔心。”
蕭清旭唇角繃直,深深看了一眼蕭子初后,袖子一甩就往范家的驢車上爬去:“隨你。”
看到驢車走遠,簡嘉等人才從門內走了出來。秦易垂眸緩聲道:“你兄長脾氣不太好。”
蕭子初眼神黯淡:“是啊,若不是發生了這事,我也不知他本性竟是如此。”頓了頓后,蕭子初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那個,兄長,姐姐,朗兒,其實子初是我的字,我本名蕭清賢,是當今圣上的第九子。”
蕭子初不知,他辛苦想藏住的身份,秦家人早就得知了。他有些抱歉又有些難過道:“我并不想欺騙大家,而是擔心你們得知了我的身份之后會和我生分了。”這事他可太有經驗了,前些年在宮里,他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小宮女,一開始他沒說明自己的身份,小宮女還能同他有說有笑,有時候還會帶一些小點心給他。后來他不小心被母妃宮里的女官叫破了身份,那之后小宮女見到他便再也不敢說笑了。
皇子的身份確實貴重,能讓他們得到很多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可過高的身份也在他周身設下了看不見的屏障,讓他和周圍的人和物格格不入。
蕭子初不敢抬頭,怕看到秦家人尊敬又瑟縮的眼神,怕他們像那小宮女似的,以后見到自己之后什么都不肯說,只低著頭規規矩矩做事。
哪知簡嘉和秦易卻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想太多,走,回去繼續吃螃蟹。”秦朗直接牽住了蕭子初的手,親昵地晃了晃:“走吧。”
當崔巍從秦家西廂的雜物房走出來時,他的表情格外微妙:“我能問一下嗎?你們家雜物房里面為什么會有那么大一口鍋?燉什么才能用上那么大的鍋?”
方才為了躲避蕭清旭,崔巍被簡嘉引著進了雜物房。結果一進雜物房,他就被隔間中那口直徑足有四尺的大鐵鍋給驚到了。原本擔心被蕭清旭發現的緊張全部消散,崔巍在隔間中對著漆黑的鐵鍋摸著下顎想了又想看了又看,實在想不出這鐵鍋用來煮啥。
簡嘉笑道:“浴鍋啊,你沒見過?”
雞鳴鎮這里稍稍富裕一些的家庭會在家中撘一口灶,架上大浴鍋。等到冬天來臨時,浴鍋中放上水,再在浴鍋下加上幾個草把子,引燃的草把子很快就能將一鍋水燒熱,人就能痛快泡個澡了。
因為浴鍋占地大,而且只在冬天才用,一般人家不會建它。冬日需要洗漱時,便拖上兩捆稻草,去附近家里建了浴鍋的人家家中借用。秦家住得偏,還是建上一口比較方便。
崔巍驚得嘴巴都長大了,過了好久才豎起了拇指:“厲害。等到冬天的時候我能試一試嗎?”
秦易瞅了崔巍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好。”
復炸一遍的小螃蟹果然更加酥脆,體型大一些的螃蟹中還有蟹黃,眾人圍坐在桌子旁邊啃著螃蟹,聽蕭子初說著皇室辛密。簡嘉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她能聽一個皇子和她說皇室八卦。
“我上頭有三位兄長,大皇兄及冠之后就被封為梁王;二皇兄三年前被立為太子入主東宮;五皇兄出生卑微,我聽說他小時候做了一件事讓父皇非常生氣,后來他就被過繼給了皇姑姑,我只在家宴上見過他兩次。”
聽蕭子初這么一說,簡嘉笑道:“這么看來你二哥最大的對手是你大哥?”
蕭子初抿了抿唇,眼神中有些遲疑:“大哥……可能是個對手吧。”
崔巍冷笑一聲,燙金折扇扇得飛快:“梁王那腦子和豬沒什么區別,蕭清旭根本沒把他的那點小動作放在心上。要我說啊,蕭清旭繼位最大的對手不是梁王,而是他們的小叔,如今的淮王爺。”
話音落下,眾人眼神復雜地看向了崔巍。蕭子初咬牙道:“你妄議朝政,當心被人聽了去參你一本。”
崔巍抬起折扇就往蕭子初腦袋上敲了敲:“胡說,我說的可不是朝政,而是你蕭家的家世。秦家這地方這么偏,如果事情傳出去,在座的各位誰都跑不了。再說了,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情,又不是我胡亂編排。”
簡嘉連忙伸出手發誓道:“你們放心,今天這事我對誰都不說,我們就是在說八卦。”老實憨厚的二叔也顫巍巍地舉起了手指:“我,我誰都不說。”
蕭子初委委屈屈拿起一只小螃蟹塞到嘴里,挫敗地說道:“是啊,現在權勢最大的不是太子,而是淮王叔,雖然他不在城里,可聽說朝中好多人都是王叔的人。”雖然他還沒到爭權奪勢的年紀,但是也清楚朝堂中的水有多混,無論是野心勃勃的太子和淮王叔,還是看似忠厚老實的大皇子,都有自己的黨羽。這群人今天你彈劾我,明天我彈劾你,朝堂的水比秦家小魚塘的水還要混。
簡嘉八卦道:“那你們內部人士能不能透個底?你們覺得誰最后能當皇帝?”其實她是知道答案的,最終上位的就是太子,只是聽皇家的人吐槽特別有趣 ,她實在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
蕭子初皺著眉認真嚼著小螃蟹,過了一陣后有些不確定:“我覺得可能是淮王叔吧。畢竟淮王叔手里有十萬精兵呢。”
崔巍輕笑一聲:“兵權確實很重要,不過你別忘了,大景的兵力不止十萬。朝中的將領身后各自站的人,誰都不清楚。那十萬精兵只是明面上的兵力,誰知道內地里誰手里的兵卒最多?要我說,你那早些年被過繼給長公主的五皇子才是個狠人,聽說長公主過繼他之后就將他丟入了軍中歷練,這些年過去 ,他也該有些底子了。”
蕭子初大驚,連螃蟹都顧不得吃了:“啊?!你的意思是說,五哥也有可能要爭那個位置?可是他已經被過繼出去了啊!”
崔巍掩面笑了兩聲:“我就這么一說,你別激動。”
蕭子初腦子已經開始打結了,他為難地捂著腦袋:“怎么辦,我現在覺得好像我的每個兄長都不簡單。”
崔巍伸手揉了揉蕭子初的軟發,目光是深深道:“你才發現嗎?其實你也不簡單。你的祖母是崔家女,崔氏是皇商,出了名的有錢。你的祖父是前任閣老,范夫子也是你祖父的得意門生。小九啊,你虧就虧在出生太晚了……不過,將來的事誰知道呢?”
話音落下,蕭子初臉漲得通紅,連忙擺手:“不不,我從沒想過要做皇帝。父皇給我賜名為‘賢’,就是想要將來做個賢王,能輔佐我的皇兄們。”
崔巍折扇唰地展開,隨意道:“無所謂,誰坐那個位置我都不在意。梁王也好,淮王爺也罷,哪怕是太子即位也沒問題,只要他們不影響我賺錢就行。”
簡嘉眉頭挑起,這倒是和她不謀而合了。事實上大部分百姓不會在意上位的是誰,他們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過上好日子。至于皇上,那是云巔之上的人,這輩子都未必能見到。
這時院外傳來了范成章的聲音:“朗兒,子初,我來了!”范成章同崔巍一樣,手中提著半簍子螃蟹而來。一進廚房門,他就將螃蟹遞給了秦易:“兄長,這是我爺爺讓我帶給你們的螃蟹,是我家藕塘中剛撈上來的,讓大家嘗嘗鮮。”
見到范成章,蕭子初有些詫異:“夫子不是讓你好好伺候二哥嗎?你怎么來了?”
范成章一屁股在秦朗和蕭子初中間坐下,也沒看盤子里是什么,就熟練地伸手捏了一只小螃蟹塞入口中。聽到蕭子初的話,范成章一張俊臉皺成一團:“可別提了,同太子共處一室,我全身都不舒坦,再呆下去我蕁麻疹都得犯了。于是找了個借口趕緊溜,朗兒,今天我和你擠擠,就不回去了。”
崔巍哭笑不得:“太子若是得知你們如此嫌棄他,得氣炸了。”
范成章嚼了一只油炸小螃蟹,只覺得滿口生香,他連忙拿起下一只隨意道:“他這會兒沒空生氣,方才我出來時,正聽見他和爺爺閑談,問爺爺知不知道到底是誰下的黑手,害得他失去記憶流落鄉野呢。”
眾人:……
好問題!不愧是太子殿下,這個問題太值得研究了。
簡嘉雙眼都亮了,她向著三個孩童的方向擠了擠,好奇道:“所以呢?到底是誰害得我們太子失憶啊?”
范成章眨了眨眼:“這事可不能瞎說啊!要掉腦袋的!”
是啊,這事不能瞎說,謀害太子可是重罪,搞不好要滿門抄斬的。
崔巍哈哈笑了一聲:“能有膽子對他下手的,掰著手指頭也就那幾個人,不是梁王就是淮王爺咯。正好這地方靠近長公主的治下,搞不好還能來個禍水東引,現成的背鍋人都已經選好了。”當今圣上本就和長公主的關系微妙,要是太子在長公主勢力范圍內受傷,長公主和五皇子估計會被牽連。
蕭子初眼神復雜:“哎……朝堂又要鬧起來了,只希望這事能順利平息吧?”
簡嘉跟著點了點頭:“是啊,希望這事不要掀起什么風浪。我們小老百姓只想過安穩日子,希望上面神仙打架的時候不要將無辜的人卷進去。”
話音落下,簡嘉起身捏了一只小螃蟹丟入口中,而后離開了八卦席位。崔巍瞪著她:“嗯?你怎么走了?不繼續聊了?”
簡嘉指了指熱氣騰騰的大鍋臺,笑道:“清蒸大閘蟹好了,拿出來讓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在她看來,螃蟹和瓜子一樣,是一種非常適合聊天時候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