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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府?難道她不應該是轉世投胎去了么?她當時都已經設想好了,若是投胎,她定投到商戶家中去,沒有那么多規矩,也不必守那么多禮儀。
她顫抖著問道:“我如今多大?”
“剛及笄。”喜娘一邊給她蓋蓋頭一邊道:“這大好的日子,您可喜慶著些,今日的婚事可是京城獨一份的大呢,當今圣上和皇后娘娘都來了,王爺正在外面陪賓客呢,一會兒便到。”
衛央忽而松了口氣,她才剛及笄,剛剛嫁給郁良,還有時間問郁良要一紙休書,無需她逃出京城,連累親人。
她在床上端坐了片刻,心口泛上些許苦澀,被箭矢擊中的痛苦好像在一瞬間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疼得她想掉眼淚,但她想到即將發生的事,立馬又坐的板板正正。
她記得上一世的今夜郁良剛進房掀了他的蓋頭,邊疆的急報便傳了來,郁良接了圣旨,連夜出發,只來得及和她說一句話。
坐了一會兒,她便平靜了下來,身上的疼痛感慢慢削弱,肚子的饑餓感愈發明顯了起來。
也不知是誰定的規矩,成親這日從寅時起來描眉打扮,像是傀儡一般跟著喜娘在這些地方來來回回的走,從早到晚,一口東西都不能吃,甚至更有苛刻的人家,連碗水都不讓喝的。
衛央記得上一世還在家中之時,她問娘親,“如此一日,誰能受得住呀?”
娘親悄悄給她塞了一塊桂花糕,笑道;“皮丫頭,除了你都能受得住。成親本就是這樣的,誰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衛央不服,“為何男子就可以在外呼朋引伴,縱情歌酒,女子就得餓著肚子嫁人。”
娘親當真沉思了會兒,訥訥道:“自古以來便是這樣的,誰讓他們是男人呢。”
衛央如今半分餓也不想受的,該受的苦和累,該遭的報應她上一世都真真切切的受過了,她低咳一聲,“常媽媽,幫我將桂花糕拿來。”
身為喜娘的常媽媽正在門口翹首以盼新郎官的到來,如今猛地聽到這一生呼喚,差點一個跟頭栽到地上,但她立馬正了正身子,疾步走回屋內,瞟了一眼站著的四個魁梧丫鬟,壓低了聲音在衛央耳畔道:“衛姑娘,且再忍忍,一會兒王爺就到了。”
衛央咬了咬下唇,聲音冷了幾分,“難道今日我和王爺沒有拜過天地么?為何如今還喚我姑娘?”
這分明就是看不起她。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她這門親事是高攀了的,但這高攀又非她本意,若有得選,她也不想嫁到這規矩森嚴的七王府來。
被封了王的皇子也還是逃不脫皇宮的殘害。
常媽媽一愣,急忙改口,“哎呀,老身這也是胡涂了,竟把這茬給忘了。王妃莫惱,老身在此給您賠罪了。”
衛央冷聲道:“那既是王妃,在自家庭院里吃一口東西難道都不行么?”
常媽媽看了看四周的幾個丫鬟,眼神飄忽不定,她也想給衛央吃口東西,畢竟她只是個喜娘,衛姑娘的身子骨弱,今兒個都暈過去一回,若是一會兒撐不到王爺過來便又暈過去,肯定又是一番著急忙亂。
但之前衛姑娘暈過去之時,那四個丫鬟竟攔著她,連口水都不讓喂的,若不是怕衛央真的在這新婚之夜死去,她們擔不起責任,大抵這四個丫鬟是要任由衛央一直暈著的。
如今衛央一要吃食,那四個丫鬟的眼神便如同利刃一般都射在了她的身上,常媽媽內心糾結,卻還是低聲勸道:“王妃,再忍一會兒王爺便到了,到那時再吃也不遲。”
衛央猛地掀開蓋頭,在房間內環視一圈,果然看到了那四個惡奴,前世這幾人也欺壓過她來著,有時欺負得她狠了,她才敢給這些人的飯食里下點藥物。
如今再看見,她內心毫無波瀾,也不顧常媽媽的推諉,兀自起身打算去桌邊,結果卻被兩個丫鬟攔住,“衛姑娘還是先戴上蓋頭,莫讓我們為難。”
衛央心道:郁良也不是那般小氣的人,更何況他一掀蓋頭便走了,這蓋頭戴不戴有什么區別?
她冷聲道:“我很餓。幼時犯過病的,只要一餓便心情不好,甚至會哭,大喜的日子更不吉利,不若讓我吃些東西,你好我也好。”
丫鬟巋然不動,衛央猛地用了力氣推開她的阻攔,兀自拿了一盤糕點吃了起來,吃相有多不雅,她甚至可以從那幾個丫鬟的眼神中窺見幾分。
原來這些人也不過是紙糊的老虎,只要嚇一嚇,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連著吃了五塊軟糯可口的桂花糕,又將桌上的熱茶一飲而盡,肚子這才感覺到些慰藉,她復又坐回到床上,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戴上蓋頭。
等了約莫一刻鐘,外面才傳來了腳步聲,大概是郁良來了,和前世的時辰相差無幾。
喜娘急忙招呼著讓郁良挑喜帕,祝福的詞一倒一籮筐,講得她有些口干舌燥后,郁良只是道了一個賞字。
衛央舔了舔唇,還有殘留的桂花糕味,口脂已經被她悉數吃到了肚子里,郁良挑開了蓋頭。
衛央抬起頭看著郁良,和之前成為浮魂時看到了郁良不同,此時的他還是少年英才,俊秀無比,這等上乘的樣貌放在整個京城也無人能與之匹敵。當然,衛央也沒能錯過他眼中的驚艷。
上一世她餓的昏昏沉沉,幾乎是無意識的成了親,直到他走后,自己才反應過來,她剛成親便要獨守空閨了。
此時她吃飽喝足,也大膽的端詳著郁良的那張臉。
沒有被邊疆的砂礫摧殘過,也沒有征戰沙場后的戾氣,只是微微勾唇,便能你引少女芳心盡付。若此時的衛央沒有經過前世那些磋磨,她的心定會砰砰加快一些,但此時,她只是下意識舔了舔唇道:“讓她們出去。”
郁良不解,猶疑了一會兒也還是揮了揮手,那幾個丫鬟似乎還頗有微詞,卻在郁良震懾的眼神中把所有話都給咽了回去。
幾個丫鬟和常媽媽一走,衛央立馬走到門口,將門從里鎖了起來,郁良的身上還有酒氣,他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輕笑道:“王妃這是何意?”
衛央道:“給我一紙休書。”
此生她不想獨守空閨,更不想受宮中規矩束縛,她只想做自己,過閑云野鶴一般的生活。
郁良愣怔了一會兒,爾后皺眉,“新婚之夜便說這個,不吉利的。”
衛央心道,有什么能比你新婚之夜就趕赴邊疆更不吉利呢?但她只是重復了一遍自己剛剛的話,“要么和離,要么休了我。”
郁良道:“王妃又沒犯七出之罪,這御賜的婚事怎能說和離便和離呢?”
“你娶我也非你本愿,我也不想嫁你,若不是這一道圣旨,你們不過就是陌路人,如今一道圣旨將你我綁在一起,你不開心,我也不樂意,不若早早和離,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大家橋歸橋,路歸路,對誰都好。”衛央一股腦兒把前世未曾說出口的話都講了出來,她的心里也輕松了不少。
郁良卻皺著眉頭,“自古以來,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豈能容你我抉擇?更何況,你怎知我們本就是陌路人呢?”
衛央不想聽這些,她計算著時間,傳旨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她咬了咬牙,“我不管,你給我一紙休書便可。”
郁良輕笑一聲,“為何如此執著?難道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衛央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