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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城郊,餓殍遍地,死傷無數。
衛央既然比別人多活了一世,自然是要多想想該怎么做的,她雖拯救不了全部黎民,但也求一個問心無愧。
只是她如今剛回來,昨個兒和郁良大鬧了一通,還在坤寧宮跪了一夜,如今整個腦子都是糊的,什么也想不出來。所幸距離洪澇爆發還有一段時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細細規劃。
衛央一邊想著一邊收拾屋內,昨夜走的著急,丫鬟們只是將東西稍微規整了一下,把臟東西收拾走了,其余的貴重對象兒丫鬟們也沒敢動,只待她回來吩咐著收拾。
但衛央之前在煙縣一個人自由慣了,這些活兒也不算什么。一個人住便只能什么都一個人動手,但花銀子雇個丫鬟又覺得累贅,而且自打從七王府出去,她便對仆人這種生物敬謝不敏。
原來她在家中也是有丫鬟的,脾性都還不錯,大她幾歲,她便甜甜的叫人家姐姐,后來到了年紀也都出去嫁人了,衛央也長大了,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伺候,帶來的幾個陪嫁丫鬟也是她娘精挑細選的,跟著她來了王府也被磋磨得不象樣子。
是故這一世,衛央打算把那幾個丫鬟都帶回去,或者把賣身契直接歸還,免得遭罪。
郁良卻是不解,“此等小事有下人做便可,王妃何苦親自動手?”
衛央道:“我自己又不是沒手。”
本是好意關心卻被嗆了的郁良:“……”
第10章
中饋
衛央如今先要做的便是把那幾個陪嫁丫鬟的賣身契找出來,給一筆銀子遣散出去,任她們自己去。
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回到衛家,但七王府這里,她是斷斷不能要的,誰知何時就和離了呢?其次便是找機會下一趟江南,去煙縣找阿蕪,如今的阿蕪應該才十歲,找回來以后好好培養一番應當能幫襯著自己開醫館。
等到想得差不多了,她也把房間里的東西規整完畢,將放臟衣物的籃子交給了丫鬟婆子,一切妥當之后,她才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順帶打了個哈欠,徑直就往床上躺去。
完全忘記了屋內還有一個郁良在。
郁良就看著小姑娘像只小蜜蜂似的忙碌了半晌,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一忙完就不管不顧的朝著床走去,一點都沒把自己當外人,他心道:適應能力真強啊。
衛央一覺醒來已是晚間,屋內漆黑一片,她伸手一摸自己身上還有被子,鞋子已經被脫掉了,約莫是哪個丫鬟婆子做的,衛央這一覺睡得沉,還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在死前見到了郁良,問他當初為何娶自己。
郁良支支吾吾了半晌,嘴唇一翁一合的,她卻一個字也聽不見,爾后便是她待在漆黑的棺木里,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她的喉嚨好似被什么給堵住了,完全發不出聲音,隨后有一聲巨響,就把自己給嚇醒了。
衛央的嗓子都快要冒煙了,她下床去倒了一杯水,竟然是溫的茶。
果然,郁良在和不在完全就是兩種待遇。上一世她哪里喝過溫茶,到了冬日,不是凍著的冰棱茬子就不錯了,一杯茶下肚,衛央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她摸到屋內的蠟燭,從柜子里拿出火折子,整個屋子這才亮堂了起來。
出門一看,外面的積雪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一腳踩上去便是個深坑。衛央如今看著都覺得親切,原先她是極為喜歡雪的,但在江南待了十年,卻是一場雪都沒看見過。一到冬日,便是濕冷,只能靠穿得多一些來御寒,剛去的那一年她竟還起了濕疹,整張背上都是紅色的小顆粒,她用銅鏡照得時候都把自己嚇一跳,后來開了些除濕的藥才好了一些。
天上一輪懸月和檐下的燭火同地上的積雪相互映襯著,顯得雅致極了。下人已經將王府內掃出了一條道來,衛央打算去廚房里找些吃食,走在路上也不會走那條鵝卵石路,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專門去尋了有雪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看自己的腳印,覺得有趣極了。
走著走著便撞到了一個硬物,衛央感覺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撞掉了,她往后退了幾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著眼前的人,正是郁良,不由得埋怨道:“你這人怎么不看路呀?”
郁良無奈,兩手背在身后,“王妃好好看一眼,究竟是誰不看路?”
“我都挑偏僻的路走了,你怎么還能撞得上我來?”衛央道。
郁良若有所思的看了她的鞋一眼,“一會兒積雪都化在你的鞋里,著涼了了該如何是好?”
衛央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我是大夫,一會兒開服藥煎了便好。”
郁良溫聲道:“醫者不自醫。”
衛央扁扁嘴道:“這有什么的?反正我十幾年都給自己看病了。”在煙縣之時,她常常給自己看病的,閑來無事便把個脈,有什么問題總能預防。
而郁良卻理解的是她在衛家的十幾年,“王妃去何處?”
衛央道:“醒來有些餓了,想去廚房尋些膳食。”
“此等小事何須王妃親自動手?”郁良皺眉道:“丫鬟婆子呢?沒跟著你么?”
衛央無所謂的擺了擺手,“你們七王府的丫鬟比外面的貴人都能擺譜兒,靠她們我還不如自己動手來得實際。”
上一世七王府的丫鬟們也不知是受了誰的指使,齊心協力的來針對她,這一世她連用都懶得用,多說幾句說不準還會惹得一肚子氣,能自己動的便自己動了。
郁良聞言,眉頭都皺在了一起,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七王妃,怎么說出去像是被人欺負了一般?他沖著后面的大管家冷聲道:“福伯,去看看王妃說得是怎么回事,若有惡奴欺主,統統發賣了去,再買一批新的進來。”
福伯恭敬的應了。
“府內中饋可交予王妃管著。”郁良想了想又道:“丫鬟婆子們的賣身契皆給了王妃。”
福伯猶疑道:“中饋向來是您的奶娘張媽媽管著,王妃年幼……”
郁良道:“王妃持家有道,治家有方,定能處理好此事。張媽媽那里,我去說。去讓人擺飯吧。”
福伯心道:王妃不過才嫁來一日,王爺就被吃得死死的,這王妃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有些手段啊。
衛央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提了個要求,“我想吃梅菜扣肉。”
福伯應了之后疾步而去。
衛央看著他的背影細細思索。上一世,福伯的存在感極低,約莫是郁良在新婚之夜便走了的緣故,福伯在府內只負責一些瑣碎的事務,偶爾來過問她幾句都覺得是對她的施舍,且那施舍中還帶著厭惡。
衛央在七王府內沒有主持過中饋,掌家權是一直都放在張媽媽手中的。郁良走時有吩咐張媽媽好好照料王妃,但張媽媽并沒有踐行。在郁良走后,張媽媽對她視若無睹,只要每日送些飯,餓不死凍不著便可。
待到皇后賞賜的五個嬤嬤下來,衛央每日眼前繞著的就是她們肥碩的身軀,現在想起來,衛央都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如今郁良在,她第二日便拿到了掌家權,這郁良是不是也太好了些?衛央細細地盯著郁良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