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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淚不住的流, “就是想讓你們這些貴人可憐可憐我兒,怎么就這么難啊。你們這些貴人都是不長心的啊,不過就是幾餐飯的事兒,你們也不愿意可憐可憐我們,難不成我們就是生下來的賤命么?”
衛央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天下的窮苦人多了去,我總不能一人一餐飯的管,你有手有腳,還沒死就叫囂著要我幫你養孩子,這是哪里的道理?”
“更何況。”衛央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不是因為你可憐,別人就得多同情你半分。”
這樣的人衛央上一世見得多了,在煙縣時,多得是窮苦百姓,在那里呆十年,比她在京城待二十年學到的東西都要多。
最初衛央還覺著悲傷難過,后來便也練就了鐵石心腸,不然遲早把自己都得搭進去,幫人可以,但要在力所能及范圍之內。
拿自己的可憐之處去要挾別人的人,才是最可恨。
女人本來也是抱著訛人的心思來的,卻沒想到衛央倒是個油鹽不進的,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位夫人,說起話來寸步不讓。想到自己相公去世時的模樣,再看看自己的幾個孩子,不由得悲從中來。
她一個趔趄坐在地上,手握成拳捶地道: “我的命怎么這么哭啊。嫁了個討債的,好好的非要去幫他二爺家里去救人,結果自己染上這要命的玩意兒,回來還傳染給我家孩子,可憐我的四個孩子,我要是一死,我的幾個孩子也沒好日子過啊。”
薛紹一個大男人,平日里最見不得女人哭,也最煩女人的眼淚,如今看這情形,恨不得把人拖起來打一頓,或是直接扔到后山算了,不是想哭么?那就去后山對著尸體哭個夠。
但顧慮到王妃在此,他又生生忍住了。
待到女人發泄的差不多了,衛央才緩緩道: “又不是沒得救。薛紹,再熬兩副藥給她,把那三個孩子帶走隔離開來,觀察一段時間,小心感染鼠疫。”
女人凍的臉色青紫,抬起臟污的衣袖揩了揩鼻涕眼淚,不可置信的問: “這……這是什么意思?”
“既然生了他們,那就得對他們負責任。”衛央蹲下身子,平視著女人,用手指著那幾個孩子道: “自己的孩子,可沒有別人給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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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艱難
在昌平村里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衛央在替人看病的時候總能遇著想讓她幫忙照料孩子或是老人的,而衛央一次也沒答應下來。
她只有一個人,沒辦法照顧那么多人。
即便有再大的財力,都沒法真的一直養著這么多人。
衛央便開始思索一個法子,這個世道對女人和孩子總歸不那么友好。男人們若是休妻了,再娶一個不是什么大事兒,但若是女子,帶著孩子根本嫁不出去,還會被人指指點點。
這種天災造成的家破人亡,和那個女人一樣的情況猶如過江之卿,衛央實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鼠疫的治療只需要足夠多的藥材,衛央來時帶的藥材在第三日便已經告罄,但還有人不斷的在被感染。
衛央覺著奇怪,她已經按照師父的叮囑讓人去隔絕感染的源頭了,怎么還會有人在被感染呢?
尋了半晌,這才找到了問題所在。
在后山上有一個大坑,用于埋葬那些因為感染鼠疫而死亡的人,之前衛央來后便讓人將這些尸體燒掉,但礙于當地的習俗,薛紹最終沒忍心放火。
衛央站在山頭,扯了扯前面郁良的衣袖,低聲道: “若是不放火的話,這里還會死更多人的。”
“他們死的已經很慘了,難不成連個全尸都沒辦法留么?”郁良道: “阿娘曾經說過,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難道要連那些活人的念想都一起燒了么?”
郁良的眸子里盈滿了哀傷,衛央的心竟跟著疼了一下,她的手攀上郁良的胳膊,順著他的話道: “阿娘說得不錯。但這些死去的人呢?他們總希望活著的人過得更好一些,死后即便是化成了灰燼,卻還守在這一片土地上,可其他人還能活下去,不然他們的子子孫孫都只能葬送在這片土地上,和他們一起埋葬在此處。”
郁良側過頭看向她, “我不喜歡火葬。”
衛央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了。上一世她去宮里的時候,聽到有人說郁良的母妃是被一把大火給燒掉了。
那把火不知是她自己放的還是別人放的,總之在她快要死的那一刻,宮里著了一場火,尸骨無存。
當時聽著還以為是宮人們在胡說八道,如今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天氣寒涼,她伸出來的手凍的都有些抬不起來,卻還是拍了拍郁良的胳膊,以示安撫, “那些死去的人一定希望活著的人更好一些。”
郁良望著滿坑的尸體,兩人的臉上都圍著面罩,聞不到那些難聞的氣味,只能看到他們死時的慘狀,活著的時候無論是風光無限還是寄人籬下,死后都不過是一捧黃土或一把灰燼。
良久之后,郁良緩緩道: “燒吧。”
這一聲燒吧算是給薛紹下了命令,縱使薛紹再不情愿那也得倒下油,把火把扔進去。
漫天的大火開始在尸體上蔓延,赤紅色的火焰不停地沖擊著每一個人的眼睛,衛央拉著郁良下了山。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安撫她,郁良一向都是好脾氣的,經常會和人笑,很少會看到這樣的他,眼神里帶著憂傷和懷念。
兩人尋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衛央側過腦袋看他,良久后低聲問道: “你是想阿娘嗎?”
郁良點了點頭, “嗯。”
衛央鼓了鼓腮幫子,想要安撫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做,她瞪著大眼睛,良久之后才泄氣似的道: “對不起。”
郁良也偏頭看向她,忽而嗤笑道: “你對不起我什么?”
“都沒辦法安慰你。”衛央道: “我嘴笨,從小到大除了師兄都沒人安撫過我的,我也不會安慰別人。”
郁良直勾勾的看著她,忽而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我不需要安慰,只要你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