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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蕪低下了頭,細細思索了一會兒,悶聲道: “不呆在那里我還能去哪里呀?爹娘要養弟弟,姐姐們都餓死了,我在樓子里起碼還能吃飽穿好,媽媽雖然脾氣壞了點,但只要我乖巧,總不會受委屈的。”
“以后跟著姐姐,姐姐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衛央摸了摸她的的腦袋,卻被阿蕪躲開。
阿蕪看著她咬了咬唇, “可我已經是沈公子的人了,媽媽出來時交代我得聽沈公子的話。”
衛央道: “我是沈公子的師妹,他會對你好的,我也會對你好的。”
“你為什么要對我好呀?”阿蕪睜著一雙大眼睛道: “媽媽說沈公子要我只不過圖個新鮮,我們這樣的賤命也只能淪落為玩物,不能奢望人對我好。”
衛央道: “我想對你好便對你好罷了,哪里那么多為什么。師兄將你買過來也不是將你當玩物。”她說著刻意彎了彎嘴角,上前揪了一下阿蕪的臉, “你看你,長得那么漂亮,生來就是被人疼愛的啊。”
阿蕪聞言卻沉思了起來,眸子里是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深沉,她舔了舔嘴唇,苦笑道: “賤命永遠是賤命,即便再穿的光鮮亮麗那也改變不了命格的卑賤。”
衛央輕嘆了口氣,有時候活得清醒還不如活得胡涂些。
不過見到了阿蕪,她還是很高興,牽過阿蕪的手,帶著她進了府內。
剛一進去就看沈翊跪在地上,他瘦削的身子跪的筆直,這讓衛央大吃一驚。
她急忙上前安撫沈丹青, “師父,我又沒惹禍,您罰師兄做什么?”
沈丹青涼涼的瞥了她一眼,指著沈翊道: “你問問這個孽子都做了些什么!”
沈翊一臉無辜,還帶著些微薄的怒氣, “我都說了是她胡言亂語,你怎能冤枉于我?”
沈丹青氣急,隨手拿了一個茶盞摔下去, “你這個孽子!你爹我從小就是這么教你的么?人證物證都有,你還敢矢口否認?!你說說你,是不是禽獸不如!”
滾燙的茶水順著沈翊的膝蓋處流動開來,氤氳的熱氣在空氣中飄散,衛央難得的又感受到了沈丹青的怒火。
自小到大,師兄都是最乖的那一個,每次她犯了錯,師兄都得是替她受罰的那一個,師兄自己做錯事的情況幾乎從來沒有。
若說在衛央眼中,這世間完美之人少有,但師兄沈翊絕對算得上一個。
衛央朝著其他人拋了個眼色,衛景無奈的別過臉去,衛李氏徐徐的嘆了口氣,就連平日里不著調的衛清此時都默不作聲,只是沖著衛央搖了搖頭,低聲道: “你別管。”
沈翊皺眉,扭頭對著阿蕪道: “我一路幫你,你便是這樣報答我的么?”
沈翊的脾氣溫和,從來都不大聲吼人,除非遇到極其不聽話的病人,但此刻,沈翊紅著一雙眼睛,胸膛起伏不定,說話時沉著聲音,反倒是像受了莫大的冤屈一樣。
糾結之下,衛央決定還是相信師兄。
她顫顫的問師父, “師父,您先別急,聽聽師兄怎么說。師兄的人品您也是信得過的,他一向穩重,怎么可能做錯事?”
沈丹青怒道: “就是平日里對他太放心了,這才讓他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沈翊冷哼一聲,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情無愧天地良心,怎么就禽獸不如了?我什么都沒做,你為何不信我?!”
衛央聽著這話,心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現在已經可以篤定:師兄肯定受委屈了!
她活了兩輩子,都沒見過師兄用如此凄涼的語調說話,帶著些悲憤,她想為師兄說話,可連發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曉,如今是兩眼一抹黑,抓瞎著呢。
她也只能無視了衛清給她的提醒,上前揪著師父的袖子道: “您得先弄清楚師兄到底做了什么呀,不然如此大動干戈,到時候查出來是一場誤會,那豈不是平白讓人難受?”
“哼,誤會?”沈丹青道: “這事都查的明明白白了,還能是什么誤會?我就是對他太放心,這才讓他肆無忌憚了起來!之前覺著小師妹養了個紈褲子弟,想不到沈翊竟比盛家的那個紈褲子弟還不如!”
沈翊反駁道: “我沒做過!”
“我行醫治病這么多年,難不成還能被騙了?”沈丹青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覺著我鬼手神醫這個稱號是平白無故得來的?那是你老子我這么多年替人診治疑難雜癥得來的!這天底下,還沒你爹我治不了的病!也沒你爹看不出來的毛病!
如今人證物證都在了,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沈翊紅著眼睛,怒吼道: “我沒做過!我沒做過!我沒做過!這話你還要我說幾遍?!”
語罷,他又直勾勾的看向阿蕪,一字一頓道: “你自己說,我到底有沒有碰過你?!”
阿蕪被那雙眸子看得給嚇了一跳,徑直尋了個最近的人躲著,于是便躲到了郁良背后,她探出一雙眼睛來無辜的看著沈翊,又環視了在場的眾人一眼,這一眼讓人覺得她無辜極了。
沈翊怒從心頭起,想不到自己這一路上悉心照料,生怕她磕著碰著,結果照顧出來這么一個白眼狼。
一進門就反咬他一口,說已經是他的人了,竟還讓他爹看了胳膊上的守宮砂,最可怕的是,她看起來不大,肚子里竟然都已經有了孩子。
他爹把了三次脈,氣憤的厲害,直接把他給壓制著跪在了大堂里。
繞是沈翊脾氣再好,也受不了這個滿口胡話的臭丫頭了。
果然,好看的女人都長著一副蛇蝎心腸!這丫頭小小年紀就已經變得如此可怕,真不知道日后會變成什么模樣!
早知如此,他就應當任由其在青樓楚館自生自滅下去,何苦找這罪受!
阿蕪退后的同時還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這模樣幾乎讓眾人瞬間坐實了剛才的看法。
衛景都不忍直視,明明是個好兒郎,怎么出去一趟竟變成了如此模樣?真是讓人痛心疾首!
衛李氏也只能在那里嘆氣,自衛央小時候,沈家父子便在衛府里住著,沈翊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明明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怎么就能做出這種事來?!
衛清倒還有些同情沈翊,估計也是被這小女孩兒給設計了,想不到年紀輕輕就有這手段,經此之后,他也能長點心,別再看誰都可憐,說不準哪一天就栽了。
沈丹青又是一個茶盞甩過去, “我教你這么多,難不成就是讓你威脅別人的?!”
沈翊跪的筆直,任熱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下擺,他也巋然不動,只是不停地喘著粗氣。
果真是氣狠了。
只有衛央看了看阿蕪,又看了看跪在那里的師兄,她突然福至心靈,無奈的搖了搖頭,走到郁良跟前,拉過阿蕪的手,爾后握住她的手腕,給她把了把脈。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