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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出殯,十一日撿骨殖,應火化者皆火化,宮妃以上皆土葬,整體送陵。
這禁城的深宮長道像環扣一般一道接一道,墻城高得巍峨,人行走其中,會覺得異常渺小。
每一個宮道連接的路口,都會有短暫的,直射下來的蒼白日光。
她低頭走,看地上印著一重重闕角的影子,一片迭著一片。
忽然,影子不再晃動,因為隊伍停了。
一長串的人接二連三跪下,她頭都未抬起的功夫,就伏了一大片。
她當時有些大道不逆地想,這么大陣仗的人,在這宮里,不都已經進了身后的棺材嗎。
江蠻音抬頭,被初春寒光刺得瞇起眼。
并沒有看清樣貌,但卻能感受到很強烈的視線,是種完全不能忽略的,讓人凝固的注視感,像一柄薄涼軟刃,順著面皮,把她從頭刮到腳。
宮人們不知道跪了多久。
江蠻音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了多久。
直到,他開始向這個方向走來,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卻依舊沒有消失。影影綽綽看去,穿的是內侍官袍,衣綢下垂得像斂羽的鶴,每一個弧度都精致,又散漫。
面前是百人送棺,彩幡和佛經都在風中淌,他信步朝這里走過來,閑逸自在,走著走著,悠悠扯下樹上的一片青葉。
他對著祁衡問好,毫無尊卑:“這不是殿下么。”
沒有回應。
因為祁衡往她身后縮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青天白日,這里竟落針可聞。
于是他理所應當看向了江蠻音,看了許久,然后笑道:“姑娘和先敬妃娘娘,甚是相似。”
江蠻音不知他是誰,卻本能覺得他來者不善,只能道:“談論前朝妃嬪,不止不妥,乃是大不敬。”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左手,被小皇帝捏得死緊。
這也加劇了江蠻音的……緊張。
薛止不說話了,時間仿佛靜止。
突然,在漫長的沉默中,發出了極細小的一聲響。
是一種極薄的東西,被滋啦撕碎的聲音。
江蠻音脖頸僵硬,微微彎頭。
只看到薛止把手里那片青葉掰開撕碎,葉脈碎汁染綠了修長指尖。同時,江蠻音聞到空氣中,炸開了一股濃郁的青檸香,澀苦濃烈。
“呀,江大人先前上奏,送女兒入住后宮,要和敬妃娘娘互相照應,不會就是這位……這位姑娘吧。”
“可先帝駕崩,殿下即將繼位,姑娘卻依舊被送來……”
這宮里太有意思,薛止看著她逐漸驟縮的瞳孔,只覺得這些人,真是有趣啊。
“那您,不就是將來的娘娘了嗎。”
薛止扔了手里的青檸葉,作勢行禮,他的姿勢如此標準,脊背端正有禮,卻感受不到一絲敬意。
“臣司禮監掌印薛止,請娘娘安。”
逆光之中,他的眉宇似笑非笑,眼尾上挑,眼珠色淺,仿若琉璃一般。那紅色的小痣,就是那玉石上瑕疵,更添邪性。
緊接著,后面的人全都動了,宮人皆行大禮,在后面跪首叩拜。
“請娘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