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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里面那張破爛的床上,沈映魚正失神地躺在上面,似還沒有從突然的變化中回過神。
腦海中原本被遺忘的記憶越發(fā)清晰,她才漸漸反應(yīng)過來。
她好像重生了。
想起當(dāng)年慘死的場景,沈映魚遲鈍地轉(zhuǎn)著眼珠子,目光投向一旁的窗牖,好似還能嗅見當(dāng)時的血味兒。
現(xiàn)在沒有無邊的黑暗,也沒有看著自己被蟲子蠶食,一點點感受著死亡的到來。
她死在北齊十三年,死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話本子上的人。
但并非是主角。
她是男主年少時折辱欺壓他,等到日后男主成為一手遮天的權(quán)臣后,又被狠狠報復(fù)回來的惡毒配角。
而男主角是以前與她生活過一段時日的孩子,蘇忱霽。
現(xiàn)在蘇忱霽十歲,她十七。
但她這時候正受著話本劇情的影響,每日對他非打即罵,甚至還會在不久后的某一日,見他被人牙子帶走卻冷眼旁觀。
后來他其中經(jīng)歷不明,總之再次相見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年后。
再相會時,蘇忱霽將她帶去了盛都。
沈映魚直直地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肉真實的在牽動,已經(jīng)好久未曾感受過了。
腦海那些塵封的記憶,宛如新娘子的紅蓋頭般,一點點地清晰著。
在順德五年之前,她還是晉中沈府的嫡次女,但當(dāng)年生了一場大火,沈府百口人皆燒死,只剩下了她和蘇忱霽被乳母陳娘帶去了鄉(xiāng)下。
但好景不長,陳娘沒過多久便勞累而亡,死之前將蘇忱霽托付給她。
蘇忱霽是長姐帶回來的孩子,按理說她本該好生待他,許是受到話本劇情的影響,非要將沈府被滅的罪名責(zé)怪在他的身上。
平素對蘇忱霽非打即罵,甚至還喪心病狂,見他被人帶走換錢。
后來蘇忱霽不知如何成了瑞王身邊的人,一路扶持瑞王登基為新帝,沒過多久他就成為了北齊最年輕的權(quán)臣,一路平步青云。
不過她死得早,在蘇忱霽幫瑞王奪位時就被人用詭計,讓太子誤以為自己于蘇忱霽很重要,然后太子抓去她威脅他。
因為表面她與他有舊仇,實際夜間帳中燃香,交頸纏綿。
不過哪怕如此,她私心以為自己對蘇忱霽不重要,他也不可能會受此脅迫。
所以早在很多年前,她也的確死在了詔獄。
其實想來,她死得還挺冤枉的。
她死后意識莫名一直留在他的身上,親眼看見他的一生,也過得并不好。
早些年她是他一切苦厄的源頭,造就幼時的凄慘遭遇,養(yǎng)成了殺人如麻的性子。
尤其是晚年,親眼見他徹底變得殺人如麻,狀若瘋子,最后亦是死于殺戮過盛,而在佛前發(fā)瘋自裁而亡。
所以最開始睜眼沒有看見蘇忱霽,沈映魚險些以為自己投胎了,但記憶卻告訴她并未有。
黑暗中,沈映魚后知后覺地猛捏著自己的鼻子,窒息感襲來,才怔怔地松開手。
她真的還活著,沒有死。
許是已經(jīng)是死過一次的人,現(xiàn)在遇見起死回生的事,心中早已經(jīng)沒有任何起伏。
但如今不再受話本的影響,憶起他的晚年遭遇,沈映魚心中對他升起了奇怪的愧疚,那感覺如同蛛網(wǎng)纏裹著心臟,窒息,泛著疼意。
其實他本該能成為風(fēng)光霽月的少年人,而不是被她將那些無辜之事牽連至他的身上,最后害得他落得那般下場。
不過這一次,她不會喪心病狂的冷眼見一個孩子被人拐走。
如果可以,先改善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
窗牖外春雨細打,將外面的芭蕉都淋濕了,雨漸停息,村莊的雞鳴聲再度響起,天方有些明亮了。
卯時。
沈映魚睜著清明的眼睛,掀眸掃過透著一絲光亮之處,然后緩緩地坐起來。
周圍充斥著一股長久未住人的古怪味道。
她下意識地低頭嗅了身上蓋著的被子,無法形容的味道,頃刻就沖擊到她的腦子,差點就要干嘔出來。
沈映魚頗為嫌棄地將被衾推到一邊,饑餓感傳來,她爬起來坐在床邊。
房間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
雖然她在黑暗中的視線向來就不好,幸好沒死之前就失明過了,如今還算習(xí)慣。
沈映魚沿著記憶摸索著,腳下踉蹌幾步緩緩摸索過去,打算去點蠟燭照明。
根據(jù)記憶,她拿著打火石,對著有蠟燭的地方打去。
“啪——”
火苗落在蠟燭上。
瞬間,原本黢黑的房間亮起來,燭火搖晃著欲滅不滅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