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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
趙孟清已身首異地。
“好樣的!”陸凌空大叫一聲?,抄起頭顱挑向刀尖,大喊:“趙孟清已死——”
“趙孟清已死——”
“趙孟清已死——”
聲?音如海浪般波蕩傳出,又經萬人呼嘯,匯成洶涌澎湃的吶喊。
主帥已死,敵軍如一盤散沙,上武軍滾滾而過,沖入了上京城池。
自?大周滅亡,至此八載,上京三易其主,終究落入昭昧的手中。
陸凌空和曲芳洲奔馬向昭昧復命,跪在她身前將趙孟清頭顱奉上。
曲芳洲道:“陸將軍與臣同道,共殺此賊。”
陸凌空瞥了她一眼。
昭昧俯身,鄭重將二人扶起,道:“多謝。”
陸凌空不情愿地說:“謝她吧,人是她殺的。”
曲芳洲道:“若非陸將軍出手,只我一人亦不能殺他。”
陸凌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昭昧心情不錯,打?趣道:“現在還沒到論功行?賞的時候,你們搶什么。”
兩人于?是不再開口,隨昭昧上馬,正?好一左一右,察覺時又忍不住看對方一眼,碰到彼此視線,又立刻收回,好像什么也沒發?生似的,跟著昭昧踏入了上京城。
于?陸凌空、曲芳洲和河圖,這是她們今生第一次踏入此地,而于?昭昧和李素節,卻是故地重游。
只是,其間有許多不同。
昭昧曾在上京生活十二載,卻對上京一無所知?。唯獨逃亡時倉促流竄在大街小巷,無暇游賞,數年過去,腦中也沒了當初見到的模樣,如今歸來,好像初次相逢,騎馬走在戰火熄滅后的道路上,見到每一處,都陌生而渺茫。
戰爭結束,戰后還有更多工作。其她人都投入到各自?的工作當中,只有李素節陪著昭昧,走遍街巷。
是的,她們最思念的該是那居中輝煌的碧瓦飛甍,可眼下,她們只是在街巷里游蕩。
那是昭昧不曾見過的上京,亦是李素節罕能相見的上京。
算起來,那世?人難見的皇宮,是她們最眼熟的地方,而這充滿俗世?煙火的街巷,卻是她們最陌生的地方。
勝利握在手中,竟也好似被更厚重的感慨沖淡,她們不急于?走入那象征終點的紅墻綠瓦,卻牽著馬,在夕陽的余暉中慢慢地走。
走了很?久,到天色已晚,有零星燈火明亮。昭昧驀然回首,看著走過的暗昧長路,說:“八年前,我們哪里想到會有這一天呢。”
“是啊。”李素節道:“那時候,我們只想隱姓埋名?地逃離這一切。”
“隱姓埋名?……”昭昧微微一笑,說:“可現在,我們卻要天下記住我們的名?字了。”
她轉過身,前方燃起越來越多的燈火,她們沿著火光一直向前,已有人打?開皇宮的大門?,用更輝煌的燭光將前路照亮。
她們回到了這里。她們終于?回到了這里。
昔日為戰火摧殘的宮殿依然未得修復,昭昧見到少?年時與母親一同居住的宮殿,暴露出半邊漆黑的斷壁殘垣。
她走進去,摸索著點燃燭火,打?量著凌亂的四周,見到落在地面?那星點血跡,就走到旁邊,低頭端詳。
忽然說:“我娘或許沒有死。”
李素節心頭一跳:“嗯?”
昭昧抬眸,說:“從前我不敢想那一幕,可后來想得多了,總覺得李益刺她的那一劍,不在要害。”
也許李素節該辯解說還有燃起的大火,可她說不出口。
昭昧也沒有留意她的反應,只沉浸在思緒中,說:“但其實也不算什么了。倘若她真的死了,事情也過去了這么多年,倘若她沒死,那這么多年不見,想必也是……沒必要再見了。”
她回頭對李素節笑了一下:“從前的話,我大概會心懷怨懟,想她如果活著,為什么那么殘忍地拋下我,但現在……換做是我,也不會做得更好了。”
李素節幾乎就要吐出真相,可昭昧轉頭的那一刻,她又壓下了沖動,短促地應了聲?:“嗯。”
坤德宮在皇宮的尾部?,她們自?正?門?而入,卻到了最深處再折返,像從多年前的自?己,一步步向前,走到今天。
昭昧站在大殿的門?前,說:“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里的模樣呢。”
一反先?前的沉重,到了這里她反而步伐輕快,登登登就到了陛上,一屁股坐上正?中皇位,還顛了顛,說:“硌屁股。”
又往后一靠,結果椅子寬大又硬直,她沒能靠上去,皺起眉說:“這椅子坐著好難受。”
李素節笑道:“本來也不是什么舒坦的地方。”
昭昧不滿,道:“以后要放幾個墊子,腰后面?放一個,屁股底下放一個,”頓了頓,手臂搭上扶手,說:“這兒也要一邊放一個。”
李素節笑:“那還不如換個椅子。”
昭昧道:“那倒不用,這個椅子夠寬敞,我還可以窩在上面?。”
李素節道:“這椅子做得堅硬,是為了坐在椅子上的人能保持清醒。像你這樣想,只怕朝議剛到一半,你要先?舒服得睡過去了。”
昭昧立刻想到什么:“朝議的時間也要往后調!睡得飽了自?然就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