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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來平淡無趣,但那是他們自己珍視的人生。
讓每個人感受到快樂的事物從來不盡相同,不容他人來評價。比如修仙者,他們也許比凡人更快樂更自由更瀟灑,但他們永遠不會為了一盒子月餅歡呼。
鬼族又憑什么高高在上地用一句“幫他們變得更好”來禍害凡人?
就在白日,薛宴驚在王嫂子家中搜查時,還偶然瞥見了窗子前擺的一排小木雕,其中有一男一女,身著喜服,手里牽著喜帶,還有些憨態可掬的猴子、老虎一類,想來是男子做活時撿了邊角料雕出來哄娘子開心的。
而每一只木雕下面,都擺著一條繡工精致的小墊子,看得出這些小東西都是有被珍惜的。
當時薛宴驚一瞥而過,此時回想起來,卻莫名有些惆悵。
她警惕地用爪子踩了踩劍尖,好像自歸師門以來,自己變得越來越……柔軟了?
這對歸一魔尊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對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而言,好像又沒什么問題……
薛宴驚甩了甩耳朵,不再多想,踩著劍繼續迎風飛翔,尋找鬼物蹤跡去了。
這一找,就找到了清晨時分,薛宴驚飄在空中,略略眼饞了一下諸戶人家里飄出來的早膳炊煙與香氣,忽發覺這香氣里混入了一絲邪氣,她連忙循著邪氣而去。
她這邊找了一晚,遍尋不至,方源睡了個好覺,在嘟嚕的幫助下起身后,馱著兔子、狐貍、黃狗等溜溜達達地回到鎮子上,嘟嚕手里還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豬草,正投喂著同行的小梅花鹿,卻就在鎮門口與那鬼物打了個照面。
看到方源的模樣,那人形鬼物先愣了愣:“你是個什么東西?怎么變得這么大?”
長頸鹿畢竟少見得很,民間尚有人認為它乃是一種“麒麟”,這鬼物大抵也從未見過,此時頗為稀奇地繞著他轉了一圈:“你的脖子,它本來就是這樣的,還是我的術法哪里出錯了?”
方源不答,只怒視他傳音道:“讓凡人自相殘殺,對你們而言到底有什么好處?!”
“原來卻是個不自量力的修士!”聽到傳音,鬼物嗤笑一聲,“我可沒讓他們自相殘殺,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我不過是把他們變成了可愛的小動物而已,他們偏要互相殺害又干我何事?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些凡人確實帶給我不少樂子。”
小鹿、黃狗等意識到眼前鬼物正是罪魁禍首,原本害怕得身子發顫,聽得他這一席話,憤怒卻不由蓋過了恐懼。
黃狗吠叫嘶吼著,它的話方源聽不懂,但鬼族卻理解了,聞言又是得意一笑:“是啊,就是很有趣啊。我把你們變成動物,本是想躲過他人盤查,方便將你們運回鬼界當奴隸役使罷了,但你們的反應真是令人捧腹,讓我忍不住多待了些時日。”
他們這一行人古怪的對峙,早吸引了鎮上的凡人駐足,聽那鬼物越說越不對勁,有敏銳的百姓質疑道:“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在說什么?在說這件事如何愉悅了我的身心,”鬼物大笑起來,不再掩飾,“前幾日,就在隔壁鎮子上,我親眼目睹了一個女人殺死她妹妹的過程,那姑娘變成了一只老鼠,第一反應是去找平日最疼她的姐姐求助,卻有口不能言,只能吱吱叫著看著姐姐一鍋熱水潑過來將她活生生燙死,真是好笑得很。”
他玩笑般講出來的故事和語氣里毫不遮掩的惡意,讓這些凡人愣在當場。
方源大怒,喚出長劍,以靈力操控,向那鬼物攻去。
鬼物化作一道黑煙閃過,單這一下,百姓自然看出他并非凡人,聯想到他剛剛所言和近日發生的種種事端,大家驚恐地與身邊熟人對視,一邊不敢置信,一邊又想從對方眼神里肯定自己的猜想。
“不自量力!”轉瞬間,他們已然過了數招,鬼物嘲諷方源道,“你現在這副模樣還用得出幾分劍術?”
方源應付得的確很吃力,他眼下的形態,連平日里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來,但他不想讓這鬼物再度遁走,拼了全力咬牙堅持著。
“我殺了你!”兩人打斗間,一個凡人忽地舉著鐵棍沖了上來,向鬼物打殺而去,“還我姐姐命來!”
聽一旁百姓議論,方源才知這是昨日投河的王嫂子的親弟弟,他本就不信姐姐瘋了,今日出來采買棺木的時候正撞到這一出,哪還有什么猜不出來的?激憤之下,抄起鐵匠鋪子門口的棍子就沖了上來。
鬼物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化作一道黑煙從此人胸口穿胸而過,落在地上重新化為人形,又一掌向此人劈去,其他百姓見狀也憤怒起來,膽子大些的拎了路邊青磚就要往上沖,膽子小些的也把手里的東西通通砸向鬼物。
“退后!”方源一邊盡力阻攔那鬼物,一邊想警示這些百姓,奈何他說不出話來,又做不到一次對所有人傳音,那些人群情激奮之下,紛紛涌上,眼看都要化作鬼物的掌下亡魂,忽聞天邊破空之聲,一只兔子駕著劍沖那鬼物當胸而去。
“六師兄!”她一劍把鬼物打飛了出去,轉身問方源道,“你沒事吧?”
那一刻,方源只覺得自己從未聽過這般美妙的聲音。
鬼物被打得吐了一口黑霧,見她已經再次攻上,下意識后退,薛宴驚御劍猛地俯沖過去:“哪里逃?!”
鬼物從未見過御劍的兔子,不過是愣神間躲得稍慢了些,就被她在臉上劃開了一道泛著黑煙的口子,立時怒道:“你又是個什么東西?”
“玄天宗薛宴驚在此,”其實這個名字知道的人并不太多,但她傳音時愣是把這三個字念出了一股名震天下的氣勢,“受死吧!”
“嚇我一跳,猛地看到一只兔子御劍,我差點以為是來搶功的同行呢,”鬼物獰笑一聲,“原來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修士!”
薛宴驚露出一個比他還要夸張的獰笑,她也不知獰笑在一只兔子臉上會是如何體現,但根據眼前鬼物略有些不適地移開視線這一行為來看,她推測這個笑容看起來大概很是猙獰陰森。
“我找了你一夜,原來你是躲出鎮子去了。”
“躲?”鬼物嗤笑一聲,“我只是去照顧一下周邊的幾座城鎮罷了。”
原來這竟是一只非常上進努力的鬼物,發現把人化為動物這個點子十分好用后,干脆向上面申請把周圍幾座鎮子都納入囊中。
薛宴驚不再容他廢話,一邊與鬼物對打,一邊連忙給方源傳音:“師兄,你攔住這些凡人,我一個人可以對付他!”
“好!”方源思量片刻,干脆低下頭,用自己的長脖子當了一道欄桿,把所有百姓強行攔在了長街另一側。
他們沒來得及抗議,因為這一日清晨,壺關鎮百姓見到了他們百年難忘的奇景。
一只綁著發帶的兔子,身子輕盈如飛,騰空一躍,抬起后腿,凌空踢劍,劍勢如流星,卷起一地的落葉,向鬼物劈去。
鬼物臉上略帶嘲諷的笑容,在感受到這一劍的劍意后消失無蹤,連忙縱身避過,再次化作一道黑煙向兔子席卷而去。
他伸手去抓兔子的雙耳,兔子卻動作迅疾,縱躍如飛,在空中踩著劍身借力蹦跳起來,根本不是他能捉得住的。
薛宴驚沒辦法用兩只爪子來捏劍訣,全憑靈力控劍,剛開始微有些滯澀,但很快熟悉起來,出劍仍然如行云流水,揮灑自如。無邊劍意起,招招都是要命的招式。
“好劍!”一旁有書生拊掌喝道,“好一個勢如游龍平四海,矯如驚鴻破蒼穹!”
隨著劍勢越來越快,百姓們再看不清招式,只看到漫天煙塵中,一黑一白的兩團互相交錯。
“把解咒的法子交出來!”薛宴驚抓住機會,伸爪子在鬼物肩上一搭,讓業火灼燒著烈烈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