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千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長老怒道:“好好好,我說一句你們有一萬句等著我!”
薛宴驚不以為意,溫聲解釋了一句:“在葬禮上起沖突終歸不太好。”
被發現后,若是別人要砍她,她總是要砍回去的。
在葬禮上殺人, 總歸不好;而在自己的葬禮上殺人,尤其不好。
薛宴驚決定全程跟在師伯身后,眼觀鼻鼻觀心, 不出風頭, 不露鋒芒,如非必要, 最好連話都少說幾句。
待到了陽關府, 看著下方人頭攢動, 以及無數道飛行法器掠過天空的微光,薛宴驚微微發怔:“這么多人?”
姜長老看她一眼:“別太小看一界尊主啊。”
“……”
為表尊重,所有人都在魔界邊境外落下云頭,步行踏入城門。
薛宴驚挺新鮮地打量著眼前一切,可惜放眼望去,都是熙熙攘攘的人與魔,遮擋了她想賞景的視線。很快有魔族來引路,把他們一行帶到一個巨大的、足以容納萬人的廣場上。
空中高懸一巨幅畫像,那畫像上繪著一黑衣金冠男子的背影,長身玉立,金相玉質,薛宴驚看過去時,正見他一振衣袖,微微轉過身來,露出小半邊側臉,勾唇一笑,如瓊林玉樹、霽月清風,一副爾雅貴公子模樣。
這竟是一幅會動的畫像。
畫中人除了歸一,自不作第二人想。
偶有清風拂過,畫卷微動,愈加栩栩如生。
“這會動的畫像,乃蜀州陳氏絕不外傳的秘技,他們一門最是清高,卻不知何時與歸一有舊,”薛宴驚從人群中擠過時,聽到有人議論,“這神韻描繪得真是恰恰好。”
“是嗎?我還以為他看起來會更瘋一點。”
“……”
姜長老也正望著畫像對薛宴驚點評道:“側臉和你有點像。”
他也就感嘆這樣一句,畢竟只是小半邊側臉,看不出什么來。
畫像下方,高臺之上,有一棺木。
薛宴驚很想知道里面盛著什么,但她總不能在眾目睽睽下去掀棺,這樣對死者……對她自己太不禮貌。
正四處打量間,姜長老忽然扯了她一把,將她向身后塞了塞。
“怎么?”薛宴驚奇道。
“仙武門門主,”姜長老示意她向右前方看去,“對了,你今日沒將沙蟒帶在身上吧?”
“沒有。”她惆悵地搖了搖頭,原本只想著歸一仇家遍野,差點忘了她薛宴驚其實也是惹過仇怨在身的。
待喪禮正式開始時,魔族把他們安排在了仙武門一行不遠處,姜長老頓時顯得比薛宴驚還要緊張,惹得其余幾位長老狐疑地打量他。
薛宴驚安慰姜長老:“他不知是我殺人,別心虛。”
姜長老頗幽怨地回了她一個白眼。
場上肅靜下來,萬眾矚目下,葉引歌登上高臺,對著歸一的棺木單膝跪了下去。
沉默片刻,她又從單膝換成雙膝跪地,俯身三叩首。
廣場之上,鴉雀無聲,以至于連薛宴驚都聽到了她額頭磕上石板地面的聲響,這是結結實實干脆利落的三個響頭。
“……”鑒于她幾日前才剛剛將一柄銀槍插入歸一的心口,看到這一幕的眾人都心情復雜,急欲拉著身邊人好生八卦一番。
葉引歌原地注視棺木半晌,卻最終什么都沒說,大步離開高臺。
她親手殺了他,卻似乎并不恨他。
喪禮繼續,有很多魔族排隊在高臺前進了一縷檀香,觀其服色,其中有將領亦有平民,薛宴驚看到他們當中有人雙目泛紅,難免想起前幾日那茶樓中那句“歸一不得人心”。
不得人心嗎……
廣場上有神秘的歌聲響起,低吟淺唱間,宛轉悠揚,眾人聽不懂這種語言,只覺得音調里帶著淡淡的哀愁與蒼涼,卻實在是生平聞所未聞的天籟之音。
循聲望去,大家都是一怔,那些歌者人身魚尾,借著一種環繞身周的海浪似的法寶浮于低空,正是平日鮮少現于人前的東海鮫人一族。
歌聲神秘而迷人,直讓人仿佛身處海邊,先是駭浪驚濤,海浪拍礁石;隨即風吹雨打,飄搖多紛擾;最后煙波浩淼,清風送遠帆。
這是東海鮫人一族,送給魔界尊主的一首哀歌。
從哀傷到歸于靜寂,愿他尋找到最后的寧靜。
有人在哭,哭聲傳到薛宴驚耳中,讓她也莫名生出幾分悵惘,轉念想起“歸一穿的靴子都是用東海人魚皮做的”那個謠言,又哭笑不得起來。
傳聞鮫人一族從不輕易歌唱,他們的歌聲只送給十分親近的友人。
挽歌聲中,修仙界眾門派的代表也逐一上前進香。
薛宴驚不遠處有一位愛看熱鬧的修士,一直抻著脖子盯著看,每聽他驚呼一聲,她就猜到大概是有什么大人物出現了。
可惜她對這些大人物一概不識,僅認出了一位此前在蓬萊島見過的蘇瓊霄,還有退了她婚事的沈滄流的父母,即平沙落雁樓樓主夫婦。
排隊進香的人,幾個時辰過去仍是絡繹不絕。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喪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