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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九轉◎
雕像之下, 正兀自感嘆的年輕人們齊刷刷地回頭,看向身后老農般正認真將花束一一擺正的古怪家伙。
好在還是有人認得出這張臉的,頓時激動得語無倫次:“你、你, 還活著……魔尊?”
薛宴驚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是啊,還活著呢, 很失望?”
對面的年輕人連連搖頭:“不、不敢。”
“別緊張, 我說笑的, ”薛宴驚笑道,“謝謝你們的花,很漂亮。”
“真的是你?”年輕人們尚有些恍惚, 待稍稍回過神來后,既歡欣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對不住冒犯到您,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
“是啊,最輝煌時刻,”薛宴驚仰望著自己的雕像,“這算什么冒犯?你們說得也有道理, 我將來未必會再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年輕人們怔了怔,面面相覷間,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薛宴驚卻又繼續道:“不過停留在輝煌時刻的, 只是我的雕像。真實人生最有趣的就是不蓋棺不定論, 今后是輝煌還是落寞,都是未知之數, 只要還活著, 就一切都有可能。”
聽魔尊開口說著這些質樸的道理, 大家都有些不適應。
“至于長江后浪推前浪?”薛宴驚揚眉一笑,順走了一束野花,“還早著呢!”
這一句,總算帶出了兩分昔日狂氣,讓眾人眼前一亮。
薛宴驚沿著長街牽驢離開,沒有回頭,卻似乎知道眾人一直在注視著她似的,于長街盡頭背身揮了揮手。
圓臉女修捧著臉屏住呼吸,李青池好笑地看了師妹一眼。
———
告別了李青池一行,薛宴驚徑直回山,行至昆吾山下,卻忽然察覺到一絲殺氣。
她沒有急著逃回山中,反而在原地站定,抱拳道:“何方高人在此?請出手吧。”
“魔尊果然好氣度。”山下林間,忽有數人浮現,巖角樹梢,甚至連薄薄的一層落葉下都鉆出來一人,薛宴驚好奇地望了一眼,沒弄懂這家伙是怎么毫無痕跡地躲藏進去的。
“諸位是?”
“仇人,”為首一紫袍女修答得簡潔,“你在昆吾一戰受的傷還沒痊愈吧?很抱歉要趁人之危,但這是我們殺你的唯一機會。”
“和她廢話什么?”她身后一男修站出來,怒道,“她躲躲藏藏十年,搖身一變成了救世之主,我們的殺師之仇卻又要怎么算?!”
紫袍女修一抬手,示意他退后:“魔尊,您與先師比斗,她死于你劍下。技不如人,原本沒什么好說的,只是作為弟子,這仇卻不能不報。”
那男修又搶著道:“你殺人后又奪走了我派獨門功法,速速交出來,我們方可饒你不死!”
紫袍女修閉了閉目,大概是被同伙這一上來就交底牌的智慧所折服了,一時險些說不出話來。
薛宴驚笑了起來:“我說是誰膽子那么大,還想嘆一句有情有義,原來是利益動人心。”
“那本就是我們的東西,你殺人奪寶,喪盡天良,如今到底還是不還?!”
“很遺憾,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包括那個喪盡天良的自己,”薛宴驚攤了攤手,“十年前,我回到宗門之時,一窮二白,身無長物,未見得有什么功法。”
“殺了她!”男修大怒,率眾沖上,一抬手就是殺招。
這顯然很不明智,因為對于一心想殺自己的人,薛宴驚還回去的一般也是殺招。
對方的殺招未必殺得掉她,而她的殺招卻鮮少落空。
不過念在真相未明的份上,薛宴驚還是留了手,只將其捅了個半死不活。
“我雖然不記得自己曾經的喪盡天良,”薛宴驚從對方胸口抽出血淋淋的長劍,“但我相信我奪走功法其中必有內情。”
“師弟!”紫袍女修咬牙,“少了這功法,本派沒有高手坐鎮,只能一直沒落下去,我們也是被逼無奈!”
“沒落了也至少有命在,”薛宴驚無奈,架住她的長刀,勸了一句,“你修為不錯,何必非要把性命葬送在這里?功法我真的拿不出來,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放棄吧。”
紫袍女修呼哨一聲,其他人聽令攻上,顯見是不打算抓住這個機會,薛宴驚一手還握著她的刀,另一手持劍架住其他人從背后襲來的攻勢,不妨紫袍女修將身子一擰,向她腰間踹去,薛宴驚硬生生受了這一腳。
這一腳對她而言并非致命傷,卻無意間踢中了她腰間那囚禁青衣鬼族的光球,薛宴驚余光瞥見其上出現一道裂痕,連忙要補救,但伴著輕聲一笑,那鬼族卻已經從細小的裂縫中迅速逸散而出。
見薛宴驚要沖上來,他連連擺手:“先別急著收拾我,讓我放會兒風唄,我可以給大家看一看當初那段記憶,誰是誰非豈不是立刻清楚明白?”
薛宴驚略作思索,覺得了解個中緣由后殺人也能殺得更加理直氣壯,遂一點頭:“可以。”
一群修士被這突然冒出來的鬼族驚了一驚,獨紫袍女修敏銳地追問:“什么記憶?她殺人奪寶那段記憶?你又是什么東西?我們憑什么信你?”
薛宴驚抱劍看她:“要么看,要么直接死。”
“……”
青衣抬手一揮,周遭環境一變,那群修士立刻慌亂起來,以為被薛宴驚暗算了,待看到前方一白發女子的身影,才安靜下來。
薛宴驚看到一襲黑袍的自己坐在玉階邊,懷里靠著位白發女子,手邊有一壺酒,一旁靈玉桶中還點燃著一小堆篝火,襯著一旁花園里開得正艷的花朵,這場景如詩如畫,更像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和殺人奪寶怎么看都實在不沾邊。
“師尊……”眾修士瞥了薛宴驚一眼,怒喝道,“你和我們師尊是什么關系?!”
“你們這個語氣……是在懷疑什么?”
薛宴驚聽一旁修士對著那白發女子的背影喊師尊,情知青衣鬼族沒有弄錯,她大步向前,繞到了二人正面,見那女子胸口開了個血洞,嘴角也有鮮血淋漓而下,足下一頓。
“你這是何苦?”薛宴驚看到黑袍的自己飲了杯酒,攬著那女子淡淡道,“我沒有殺你的意思,你何必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