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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家兒子?娶妻蓋房住闊屋，女兒嫁妝幾大箱, 你們兩個賤命窩囊廢的女兒，幾卷草席，爛被子?, 加幾身?別人?不要的破衣裳。”

林雪霞胸腔起起伏伏, 語調(diào)越說越冰冷, 即便恨意波濤翻滾，她的思緒卻異常冷靜了下來, 吐詞越發(fā)清晰，震耳發(fā)聵：“那是?我賺的血汗錢，被你們兩條賤命輕而?易舉拿去送給別人?，你們不把?我當(dāng)女兒，別怪我不把?你們當(dāng)父母。”

“林永福，張玉琴，我林雪霞一點(diǎn)都不欠你們的，除了我這一身?皮囊，你們沒給我多花過一分錢，正相反，我從小干農(nóng)活，做家務(wù)，在林家當(dāng)牛做馬十幾年，舊社會去地主家當(dāng)長工還?要給錢，你們林家欠了我多少錢？”

林雪霞語氣冰冷到了極點(diǎn)：“我今天?放出話來，林永福，你要是?不把?屬于我的錢要回來，哪怕你們夫妻倆將?來老?了瘸了死了，我都不會回去再看你們倆一眼，兩個賣女兒的渣滓，兩條賤命。”

“你不是?惦記著侄兒給你養(yǎng)老?嗎？我就等著親眼看你的三個好侄子?怎么給你養(yǎng)老?。”

“如果讓你們餓死凍死在外面，我會回來替你們收尸，最后盡一盡我這個當(dāng)女兒的孝心，往你們兩個窩囊廢身?上吐一泡口水。”

“你們好侄子?要把?你們埋哪里我都不管，死了當(dāng)個孤魂野鬼，正好應(yīng)了你們的賤命，我絕不會去給你們倆上半柱香。”

林雪霞的話清晰通過話筒傳來，即便沒有開免提，這時候的話筒藏音效果并不佳，再加上鄉(xiāng)鎮(zhèn)老?年人?多，耳力?差，大部分電話的聲音都調(diào)到了最大。

林永福拿著電話，旁邊的張玉琴和林玉霞都聽清了林雪霞說的話。

林玉霞心情激動，她的雙眼泛紅，過去積壓十幾年的委屈和恨意都被親姐姐的這一番激了出來，想到奶奶的區(qū)別對待，想到她們姐妹這么多年來受過的苦，想到父母的窩囊和對她們女兒身?份的嫌棄……過去的一幕幕，閃現(xiàn)般從她的腦袋里快速流過。

在那一刻，火山噴發(fā)，熱流飛濺而?出，她的語氣里同樣滿是?恨意：“我跟我姐一樣，你們死了，我也不會管，讓你們好侄兒管吧。”

說出這句話后，林玉霞心中暢快又輕松，她冷冷一笑道：“我恨不得你們早點(diǎn)死，沒有了你們這對父母，我們姐妹幾個還?能少受點(diǎn)委屈。”

“你們要挖女兒的血肉，去補(bǔ)貼侄兒。”林玉霞眼睛偏執(zhí)幽暗又帶著瘋狂，她牙齒森白，舔了舔嘴唇，好似呢喃道：“這么看來，只?有你們死了，我姐才能過上好日子?。”

林玉霞原本就性格偏激，容易激動，林雪霞在電話里的話，還?能當(dāng)成是?她的憤恨之語，而?眼前林玉霞這瘋癲又充滿恨意的眼神讓林永福夫妻倆心驚膽寒。

林永福的全身?好似泡在了冰水里，徹骨的冰寒滲透進(jìn)骨髓，讓他連著打了幾個哆嗦，張玉琴瑟縮著不敢說話，更不敢對上女兒的眼睛。

林玉霞從小就性格偏激，對父母重男輕女偏心侄子?不滿，也因此，林永福知道這個二女兒，哪怕考上了大學(xué)，她也是?靠不住的。

可她聽大閨女的話。大閨女林雪霞溫柔賢惠，是?他們夫妻倆的頭一個女兒，在兩個妹妹沒出生前，夫妻倆對她極其?疼愛，也是?跟他們感情最好的一個女兒。

他們之前信誓旦旦地相信大女兒將?來是?怎么也不會丟下父母不管，而?小女兒月霞，她根本就靠不住。

唯一靠得住的林雪霞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還?說得這么絕，如同憑空一個響雷，劈在了林永福的頭頂。

林永福這時候不敢說話了，生怕真的激怒了女兒。

林雪霞如今在外地，人?跑了找都找不回，家里也聯(lián)系不上；二女兒考大學(xué)跑了，她姐不回來，她絕對逃得老?遠(yuǎn)；至于三女兒……

以前還?能說是?養(yǎng)老?下葬要靠侄子?，若是?沒有侄子?，沒有林家男丁來給他在村里爭風(fēng)水地，抬棺材，抱靈位。

可若是?兩女兒不管他們了，別說是?抬棺材，能不能有個棺材都成迷。

草席一卷，爛地黃土一挖，連個碑都不會有。

林永福夫妻倆悚然驚醒。

“分家，把?我的錢要回來，十二月前我會回家一趟，如果讓我看見你們再敢往大伯家貼一分錢，我會帶著二妹轉(zhuǎn)戶籍，這輩子?不會再回去，你們休想從我這里拿到一分錢。”

“你們以后跟你們好侄子?過，小妹隨她跟不跟。”

“如果你們還?想要我這個女兒，以后這個家我做主，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得聽我的。”

“你們自己選。”

“讓玉霞聽電話。”

林玉霞迫不及待地?fù)屵^林永福手里的電話話筒，這是?她早就想干的事，只?是?恨不得電話對面的大姐再多罵幾句，不敢打擾。

這時候能跟姐姐通電話，她激動得眼睛通紅：“姐……”

只?有在面對親姐姐的時候，她才會露出性格中最柔軟的一面，比起張玉琴，從小疼她的姐姐才像是?她的媽媽。

聽見林玉霞還?帶著稚嫩的嗓音，林雪霞一改剛才的冰冷，她看見玻璃窗上的紅裙姑娘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玉霞，你別擔(dān)心我，姐姐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在這邊安頓下來了，跟春燕嬸一起做生意，姐姐賺到了錢，住上了樓房，有干凈的衛(wèi)生間。”

“我還?遇見了喜歡的男人?，準(zhǔn)備跟他結(jié)婚。”

“我會把?戶籍轉(zhuǎn)出去，你也跟我一起轉(zhuǎn)出去，來這邊讀書，參加高考，考一個名牌大學(xué)。”

林玉霞死死咬著唇點(diǎn)了點(diǎn)頭，任由溫?zé)岬难蹨I順著臉頰滑落，姐姐的聲音好溫柔啊，還?是?那個總是?照顧她，對她好的姐姐，林玉霞點(diǎn)完頭之后，她意識到電話另一頭看不到她的動作，連忙揩了一把?臉，“好，我都聽姐姐的。”

聽見那邊吸鼻子?的聲音，林雪霞柔聲道：“別怕，姐姐在呢。”

“爸媽那邊，隨他們自己選吧，你別狠不下心來。”

林玉霞冷笑幾聲：“姐，我求之不得，他們跟他們好侄兒過，我們姐妹單過。”

“好，錢要回來，你幫我收著。”

掛了電話，林玉霞臉上的淚干了，她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了，只?要姐姐過得好，她就沒什?么好擔(dān)憂的。

她看向?林永福夫妻倆，她才沒有姐姐那樣的仁慈，還?給他們選擇，林玉霞巴不得跟他們一刀兩斷。

她偏激又陰惻惻的想，看你們跟你們好侄兒，有什?么好日子?過。

林玉霞輕松道：“我跟你們回去，把?我姐的錢要回來，我姐讓我收著。”

“拿到錢，我明天?就回學(xué)校。”

林永福小心翼翼地看著林玉霞，聽這話眼睛里冒出喜意：“拿到錢就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