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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去吃薯條吧,智江小姐。”
T型主樓群內,咖啡角。
女人抬起頭來,略顯詫異地看向少年。
“薯條?”
他依舊穿著那件黑領金紋的白球衣,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綠眸無波,宛如泉眼青苔。
二線隊的乙級聯賽從秋季持續到次年。
柏崎智江作為新入職的員工,不僅要應對密集的比賽日程,還必須迅速掌握各種專業知識以適應高壓的工作環境。
漫長的賽季終于接近尾聲,糸師冴就在這時候找上了她。
“啊。今天是情人節?!?
智江反應過來。
女人揉了揉肩膀,往椅背一靠,有些困擾。
這幾個月來,她與糸師冴的交流主要圍繞他課業中的報告和論文,偶爾會在休息區一起討論問題。
自從那次摸頭后,少年再沒表現出任何親昵的行為。
他只會睜著一雙綠汪汪的眼睛,安靜地看她。
青春期的孩子,是會胡思亂想。
只要他不說出口,智江也任之隨之,懶得點破……但今天,在情人節的日子邀她出去,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哦,是你!日本至寶!”
恰巧,運營經理端著咖啡路過。
“我看到ins上你的粉絲應援了哦,日本人真厲害,都成了熱搜趨勢了~”
“那個……”
冴試圖截住話茬,可對方依舊朗爽大笑,“啪”地一下拍上少年肩膀。
“嘿,2萬個情人節巧克力!比去年還要多!聽說日本足聯的公關部都被塞爆啦!我們這邊也收到了幾個!”
“...那些最后都會送到家里。”
糸師冴抿了抿唇,看向智江:“以前收到的,我也一個都沒吃過?!?
“還有品牌贊助商寄來的禮盒,拍完照都會分給工作人員。”
見他倒豆子似的說了一連串,經理終于意識到氣氛微妙。
他嘴巴張成O型,在智江的死亡注視下,做出一個拉拉鏈的手勢,火速逃逸。
豆紅短發的少年直勾勾看她。
他沒管旁的,遞出一張打折快餐券,表情誠懇。
“讓我請你吃薯條吧,智江小姐。”
柏崎智江盯著那【滿20減5歐】的紅色紙片,“噗”地笑出了聲。
于是情人節的安排是快餐店一日游。
不過,等少年端著餐盤回來,上面只擺了一份中薯。
“你不喜歡,我們可以去吃別的?!?
糸師冴捏著紅盒子,遞到女人手邊。
“第一次見面時,被海鷗搶走了……抱歉。”
少年的聲音低低的:“補給你?!?
金黃酥脆的薯條探出頭來,裹著鹽粒,飄散著剛炸好的誘人香氣。
柏崎智江捻起一根,塞進嘴里。
“你真的很喜歡薯條啊?!?
“……不,我討厭它?!?
冴答道:“好吃得要死,但是對身體不好?!?
女人撐著臉,歪頭打量他。
明明喜歡薯條,卻因為與飲食標準相悖,而在言語上否定。
是想在心理上說服自己,放棄不利于職業的欲望嗎?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足球?!?
智江嘆道。
少年毫不猶豫地點頭。
刻意忽視身邊的歧視和排擠,不為現階段的實力差距而糾結,甚至連對美食的渴望也能壓抑。
可他才15歲,怎么可能不難過、不嘴饞?
一切都是為了站上熱愛的賽場。
少年將自己變成一把刃。
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冴」。
冰冷、銳利、目標明晰。
一斬到底。
...
最后,兩人還是打包了兩份快餐,來到初次見面的海邊。為了防止海鷗偷襲,還特意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
“唔,薯條與海濤——這樣的情人節也不錯?!?
海風吹來咸澀的氣息,女人舒服地瞇起眼睛。
“情人節吃這個很奇怪嗎?”
“比較大眾的選項是巧克力、蛋糕或者西餐廳那種吧?!?
“我覺得薯條最好吃。”
他想了想,道:“所以想和你一起吃?!?
女人笑了笑,手里晃著填滿冰塊的可樂。
遠處,濤聲輕拍著沙岸,與隱約傳來的海鷗叫聲交織,鋪展出一片寧靜的音景。
見她不說話,糸師冴有些忐忑。
“凜——我弟弟,他可能會帶女生去家里吃茶泡飯,那個更怪?!?
半晌,他覺得自己這解釋很蠢,只得咬住吸管。
“……是有人說我古怪。從小就有?!?
怎么沮喪了?
柏崎智江覺得有點好笑,轉換話題:“你弟弟多大?和你關系好么?!?
“凜今年13歲。關系還可以?!?
糸師冴翻出手機,點進家庭群。
聊天框里有一張新年合照——笑容滿面的雙親中間,男孩也抿出一點笑。
深綠頭發,個子高高的,下睫毛很長。
和哥哥一樣,有點冷冰冰的氣質,但表情很柔和。
“很帥啊,在學校應該很受歡迎?”
冴頓了下,果斷道:“沒錯。有很多女生黏著他。”
他又講述了些童年回憶,比如總是給弟弟擦口水,一起啃冰棒看海的日子。
“我和凜有一個約定?!?
“我成為世界第一射手,他成為世界第二射手?!?
海風還在吹拂,糸師冴卻突然沉默了。
他露出一種罕見的憂慮。
前段時間的技術評估中,少年展示了顯著提升的球場視野、傳球精準度和控球技巧。
為了與那名中場抗衡,他提前打好腹稿,評估結束后主動找到教練請教。
對之前幾場重要比賽的理解、球隊的戰術布局優勢等……冴第一次說那么多話。
一開始對方還有些不在意,可聽著聽著,他慢慢坐直身子。
“我喜歡你的野心。”
教練咧開唇角,眉梢微挑:“想不想試試中場?”
那瞬間,糸師冴感到前所未有的錯愕。
自踢球十幾年以來,他一直是射手。
少年十分確信,射門進球所帶來的喜悅是無可替代的。
可在這里,他的體格和速度并不具有優勢,更因為種族遭到隱性排斥,沒人愿意將射門機會交到他的腳下。
教練突如其來的建議,仿佛打開了另一線明朗的道路。
糸師冴深知,自己的反應速度、數據分析能力和場上決策的精準度,并不遜色于當前中場。
“怎么了?”
智江問道。
【和凜的約定……】
豆紅短發的少年頓了頓,斷然道。
“我想換個位置看看。”
“繼續留在鋒線,我無法完成進球,最終只能被調整到后衛,或者更糟,回到替補席?!?
“如果是中場——由我來控制比賽節奏,引導進攻和防守,我能表現得更好。”
【只要放棄射門的沖動。】
【放棄曾經點燃我的東西,只為了存活下來?!?
或許因為自己踢球的目的不再純粹,少年垂著頭。
長睫閃動,眼底鋪著一層滯澀的綠。
“……加油?!?
女人伸手,揉亂他豆紅色的發頂:“體育界是個殘酷的地方?!?
“嗯?!?
海浪在遠方不斷翻涌,帶起片片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