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什么?”
“國際上有禁毒法,全世界一百二十多個國家都加入了條例。小坂裕生在越南,老撾的販毒案底不少,這種毒梟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死罪。”
“但是他主要的經濟來源不是販毒,而是販賣古董。”她不想便宜了這號人。
“對,但是國際法上并不追究盜墓賊。”
“太便宜他了,小坂裕生過去的兩年里偷偷販賣了不少古董,有些甚至是博物館級別的文物……”她頓了頓,想到那些珍惜的文物都是通過自己的手流向市場的,忽然覺得過去的日子里自己無非扮演的是一個同謀的角色。
這么一想,過去一年的時光過得簡直是浪費無比。
一陣風吹來,吹散了許多的思緒。靠近陵園的地方,她聽到了教堂里傳來的祈禱聲,背景曲是?亨德爾的《彌賽亞》?——之所以認得這曲子是因為她前世曾被幾個傳教士教過幾門功課。那是十九世紀初的中國,來華傳教的外國人都信仰著基督。而所有的傳教士都會在禮拜天去教堂里當臨時的神父——那時候迷茫的人可比現在多得多了,需要懺悔的人也很多。
轉過長長的林蔭花道,她看到了樹蔭掩蓋之下的殯儀館。里面沒有開燈,窗簾都關著,四周都是黑與白裝飾著的圖案,再也看不到第三種顏色。進了電梯,下到地下一層,四周的氣氛都陰涼了起來。墻上掛著的照片都是黑白色的,木頭邊框的展示欄里寫著喪葬服務的流程。空調溫度低得像是要冰凍起來。
這種溫度適合保存尸體,不一會兒她就看到了尸體——記憶中那個活潑又恣意的女子此時此刻沒了聲息。陽子的臉頰蒼白,雙眸緊閉,躺在了冰一般的冰柜里,被玻璃罩子好好籠罩了起來。她修長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握著一束白百合花。百合花下,衣衫上破了一個血窟窿,如今已經干涸發黑。
一瞬間沈悅很難過,原本以為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實際上她根本還是個感情用事的人,為什么陽子起來變小了呢?她楚楚的身影躺在冰柜里真可憐……沈悅看了又看,覺得陽子這一張臉真是小得可憐白得可憐,以至于她都不敢認了:“她變了。”
“尸體做過了處理。”杜以澤解釋道。
沈悅牽起陽子的一只手,忽然覺得該恨的,不該恨的,還有那些念念不忘的傷心難過都隨著她的體溫一起冰冷了下來。原來人世走一遭就這么簡單,但是她得弄個明白,至少明白陽子到底是怎么走的——
“我以為她不會出事的。”
“姐姐,那一晚上沒有人是無辜的。”
“陽子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她轉而打量陽子襯衫上的一個血窟窿:“是警察還是小坂裕生的人開的槍?”
“沙漠.之.鷹號□□子彈,小坂裕生親自動的手,事后判定是誤殺。”
沈悅無言以對,良久,她才安靜地離開了這里。
這樣……也好……或許對陽子來說也是個解脫。
接下來是去看小坂裕生的尸體。
同樣的冰柜,玻璃罩,罩子底下的尸體垂垂老矣,一縷縷白發散落在頭蓋骨的周圍。幾天不到的時間,這尸體的毛發就已經全部脫落了。在這之前,她十分不相信小坂裕生死了。而現在,她看到他的腦袋是被對穿的,子彈的作用挺大,半張臉幾乎都崩了,剩下的半張臉的五官清晰可辨,活脫脫是小坂裕生。
她注視了一會兒:“希望這家殯儀館有個服務叫做挫骨揚灰。”
從前,她恨小坂裕生是因為自己被他所戕害。如今,小坂裕生的罪名多了兩條——潘的一生和陽子的死。想來潘的一生才全部是笑話,比自己可笑多了。可惜最后的關頭,潘才知曉了一切。可他知曉了一切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遲到只有用死亡的方式去清算一切業障。
至于陽子,那更是可悲。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母親帶回來的野孩子,殊不知小坂裕生為了把持偌大的商業帝國六親不認。
杜以澤聽了這惡作劇的話,卻是覺得有些好笑:“沒有挫骨揚灰,但是后院養了幾條看門的狗,姐姐,我建議你用狗,環保。”
“狗就不用了,狗又沒犯錯。”她深吸一口:“而他犯的錯太多了,小澤,你懂我的意思嗎?我只是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他攪得許多人不得安生,我的看法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也該嘗嘗那些折磨的滋味。”
“一個老頭子,活到這把歲數了怎么死都算盡了天年。”杜以澤不以為然道:“姐姐,看夠了就出去。以后別再提這個老頭子了。”
她笑了:“我不提了,反正他已經收到了報應。”
走出殯儀館的時候,天光大開。沈悅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感覺同過去的那個自己徹底告別了。盤繞在心頭的陰影,一層層瓦解,久違的自由又重新回來了。她想去購物,去拜訪老朋友,去走遍天涯海角去看看那些不曾見過的美麗。
但是她剛剛踏出一步,卻被杜以澤牽住了手:“姐姐,你去哪里?”
“都說了別喊我姐姐。”她瞥了他一眼:“沒想去哪里。”
男人這才放開了手,他其實也不想如此神經敏感。但是她的目光一轉向別處,他就忍不住要她看回來:“那中午一起吃個飯,有些事情得和你談一談。”
“不用中飯吃飯的事情談,那樣飯都吃不好。”她剛剛回到中國,吃什么都很香,不想被什么話題打擾了食欲:“要說就在這里說。”
“這里是殯儀館。”杜以澤站在一個偌大的白色花圈前面,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沈悅,你要我在殯儀館里面,面對一具腦殼破了的尸體和你說什么?嗯?在火葬場里面和你說我們都有孩子了,要不要給孩子補辦一個出生證明?他現在屬于黑戶口。”
她打量了一眼四周:“杜以澤,既然你明白這是什么地方,那么可別說大話。一堆死人都看著呢。”繼而,挑起眉骨正視他,杜以澤沒有絲毫退卻之色。很好,他是真的想談了。其實他們早該就孩子的問題談一談,但是之前杜以澤沒有開口。她也不想用孩子當籌碼要挾他承認什么,畢竟她過去的一年里面甚至忘了孩子還有個爸爸。
而杜以澤,未來前途無可限量。在南昌這種城市還好,到了杜家生意遍地走的北京,上海去。那就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這種人忽然有了孩子有了老婆,那么意味著什么她也明白。就像女人嫁人了就不值錢一樣,天之驕子娶妻了也不值錢了。何況她無權無勢,并不能給杜以澤的家族帶來什么——盡管她生了個兒子。
“姐姐,你要什么?”他反問她。
“你說的,孩子的出生證明。”她可一點都不含糊:“沒有戶口上學都成了問題……呃,最好是北京或者是上海的戶口,上學容易一點。要不然沈陽戶口的也可以。至于姓……我不介意兒子到底跟誰姓,必要的話隨我的姓氏好了。”
“他不會是沈陽人。”杜以澤的腦門上有青筋在跳,口氣也重了:“而且他姓杜,跟你姓?姐姐,我看你跟我姓還差不多。”
“那你是打算直接公開認了兒子嗎?”
“要不然還能怎么樣?”杜以澤冷笑道:“難道他是你一個人生的嗎?”
沈悅頓時臉紅了,不是不樂意讓孩子直接歸名到杜家去。只是……如果要這個孩子名正言順成為杜家人,也就意味著她即將成為杜以澤正兒八經的妻子,要不然名聲傳出去要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對孩子的前途也不好……然而,和杜以澤結婚?先不說杜家的那位爺爺怎么看待,杜以澤才二十三歲,她也才二十五歲,功成名就一樣都沒做到就要負擔起一個家庭的責任……不要以為只要相愛就能相處的來。
“小澤,你是打算娶了我嗎?”她需要問個清楚。
“不然,你也可以讓我現在就跟你求婚,在火葬場旁邊。”杜以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按照他一貫的公子哥兒脾氣這時候肯定要奚落她一份,但是他沒有,盡量忍耐又保持著風度:“姐姐,現在我最大的任務是娶了你。其實這件事一年前我們就該辦好的,拖到現在辦都遲了。”
“你還真是……大膽。”她站在走廊的盡頭。
沈悅明白的,決定和一個人一輩子在一起,也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氣和毅力。尤其是杜以澤這樣言出必行的人。和他結婚,沒有離婚的可能,沒有出軌的風險。但是天下夫妻最大的仇人叫做厭倦,叫做流年不等人。
杜以澤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但是根本沒放在心上:“姐姐,假如你要說我草率,那我得提醒一下你,自從你變成什么沈悅到現在都十年了。十年了,我們認識了十年……還睡在一起大半年,相處的也不錯。而且你對我干過什么你都清楚,十六歲的時候我就敗在你手里了。你得對我負責到底。”
她臉紅了起來,杜以澤說的肯定是她幫他泄.欲的那一次,想不到男人記仇這么深。
但是呢:“小澤,結婚了以后,你就不再是孩子了。你會成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不能再喊我姐姐,不能再跟我發你的公子哥脾氣,也不能跟我們的孩子計較什么。你會不自由,不能再和年輕漂亮的女孩談笑,需要避免一切有可能被誤解的曖昧,需要夜夜歸宿……更重要的是,你要把生命拿出來一部分和我們分享。”
她如水清澈的眼神蕩漾著淡淡的光輝:“你才二十三歲,我明白你的未來還有許多可能,會遇到更好的人更美麗更值得留戀的東西,但是這些都將不屬于你……你明白嗎?我早就適應了母親的角色,也把我的一切都拿出來和孩子分享,所以我不會允許我的孩子受到哪怕一點點的傷害,尤其是,他的父親不能忽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