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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當即起身就往外走,還同裴真確認到,“你回程的路上,可有發現她派人向大理寺遞來消息?”
裴真被問得懵住,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心臟仿佛化作一塊巨大的冰石,沉甸甸地砸下來,謝景熙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滯了一息。
如果她所指審問韋正的機會就是這個,她又怎么可能不向大理寺遞話。
除非……她不能。
心頭悚然,不待裴真再說,謝景熙已經撩袍沖入夜色。
*
畫舫上,沉朝顏被兩個侍衛扔進了船艙。
雖然不是獨自前往,但船上除了幾個手無寸鐵的樂娘和車夫,剩下都是韋正的人。他命人將她們都關進了畫舫里用于儲物的內艙,此刻的廂房里,只有被鎖在榻上的沉朝顏。
周圍除了一床被衾,什么都沒有,她賭氣地踹一腳幔帳?!斑燕ァ眱陕?,卻不是床帳的響動。
沉朝顏側頭,看見已然有些昏沉的穆秋,被兩個侍衛架著,從外面推了進來。沉朝顏抓住機會,想嘗試有沒有策反兩人的可能。然而一個“喂”字才剛出口,那兩人便匆忙合上了前面的門。
空蕩的寢屋里傳來落鎖的悶響,沉朝顏一顆心也隨之跌落穀底。過于緊繃的情緒,讓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沉朝顏聽著帳外那個沉重而急促的呼吸,知道穆秋被喂下的藥已經發作了。
若要論人品,穆秋自是朝堂上難得一見的清流君子,知恩圖報,視名聲忠義大于一切。之前王瑀要拉攏他,也不是沒動過往他床上送美人的念頭,只是這人當真坐懷不亂,讓王黨沒有任何把柄可抓。
如果只是孤男寡女的相處,沉朝顏自是不必擔心。
可壞就壞在那壺被韋正灌下去的酒。
沉朝顏雖貴為郡主,可是從小跟著霍起坊間市集的“鬼混”,對這些醃臢事也略有耳聞。所以如今,她只能期待霍起教給她的開鎖技能還沒有生疏……
如是思忖,雙手快速拔下一根發簪,對著腕子上的鎖眼搗鼓起來。時間一幀一幀流過,帳外那個清朗的身影,逐漸從端正的跪坐,變成難耐地單手扶地。
外面是嘈雜的腳步,然而呼吸聲卻并不被淹沒。
沉朝顏不敢說話,甚至刻意放輕了呼吸,全神貫注都在手上的鎖。
“喀嚓!”
一聲輕響,鎖鏈果然開了。
沉朝顏有驚無險地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往自己懷里一摸——好險……
幸好她一向有備無患,行前害怕會出岔子,便提前準備了點解藥和醒酒藥。剛才韋正大意,沒有搜她的身,故而東西還在。
沉朝顏摸出懷里的解藥,扶起地上的韋正二話不說,直接往他嘴里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穆秋神智不清地咳出幾聲,而后抬頭看向了沉朝顏。
“穆少尹?”沉朝顏探身過去,想拍拍他的背。
然而下一刻,一只大掌扣上來,擒住了她的腕子。
她心下一驚,不及掙脫,便覺視野被擋去大半。衣袂拂動間,后背撞上地板,沉朝顏眼前一黑,身體已經覆上另一具軀體。
思緒凝滯了片刻,想是春恤膠的藥效過于猛烈,而解藥又還未起效,穆秋現在仍是昏蒙的狀態。
“穆少尹!”沉朝顏努力叫他的名字,試圖幫他找回一點清明。
然而短暫的怔忡之后,穆秋再次撲了上來。
驚懼間,她想起方才韋正用來捆她的鎖鏈,可是她此刻被穆秋牢牢桎梏,伸直了手指都夠不到地上的鎖鏈。而那個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君子鬢發凌亂,額角青筋暴起,像只失了理智的獸,當下只不管不顧地撕扯著她的衣裳。
“你、你放開!!!”
意識歸位,沉朝顏猛地一腳,將穆秋踹翻下去。
可力氣上,她本就不是男人的對手,何況還是個灌藥后神志不清的男人。
腳踝被一把捉住,接著便是身體的失重。她像一塊被扔進風里的毯子,被人輕巧地拽至身前。雙臂被扯直,發出“喀”的一聲,仿佛但凡再重一點,她的兩只胳膊就會飛出去。
向來處變不驚的沉朝顏,當下也有些慌了。
車夫被攔,也就是說沒人知道她如今身在何處,那便不會有人來救她。
她全然亂了方寸,只能一遍遍叫著穆秋的名字,希望能喚回他一點點的理智。然而一切的努力都在一聲裂帛之后化為烏有。
腿上傳來驚涼之感,是她的襦裙被扯開了一道口子。羞憤和委屈一道襲來,沉朝顏也不知為什么,當下再喊,出口的卻是謝景熙的名字。
她想,若是今日她死在這兒,做鬼之后,一定要把韋正和謝景熙都殺了。
至于為什么要殺謝景熙?
她也不明白,就是覺得此時此刻,若是還有誰能來救她。
也只能是謝景熙了。
“嘭”的一聲,寢屋的門被人踹開。
因為力氣過大,罡風席捲,帶著床上的幔帳都晃了晃。沉朝顏這才驚覺,艙外不知何時竟然兵戈喧雜響做一片。
紫色衣角劃過視野,下一刻,眼前混亂的畫面就定格在一雙凝肅的深眸。
是謝景熙。
他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