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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他的鼻息氳開在耳后和肩胛,裸露的皮膚很快便起了一陣顫栗。
身后之人卻聲音溫淡,聽不出絲毫異樣。相比之下,倒襯得她當下的反應是做賊心虛了。胸腹處的手臂又收緊了些,直到謝景熙確定她站穩,才起身放開了沉朝顏。
鏡子里的人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傷口,眉心微微一褶,轉身出了圍屏。
堵在喉嚨的一口氣泄下來,沉朝顏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可還不等她平復心跳,圍屏外又響起那個溫淡的聲音。
“你背上的傷要用熱水。”言訖也不等她回應,兀自再道了句,“我進來了。”
沉朝顏被這兩句毫不相干的話怔了一瞬,下一刻,她便見那片紫色衣角又從圍屏后繞了回來。沉朝顏趕緊扯來旁邊的外裳往胸前捂緊,瞪著雙眼,錯愕地看著謝景熙。
他卻將手里的銅盆往木架上一擱,捧著塊濕淋淋的巾帕對沉朝顏命令,“轉過去。”
“哦……”沉朝顏應了一句,當真乖乖轉過去了。
身后響起淅瀝瀝的水聲,像叁月里忽然落下的一陣春雨,聽得人心里無端就騷動起來。男人微涼的指拂開她背上的發,沉朝顏聽見他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地聲音,“痛就告訴我。”
沉朝顏愣住,思緒從這里開始完全跑偏。
她知道謝景熙不是那個意思,說這話時也斷然想不到那里去,但這種曖昧的句子,放在這樣孤男寡女、衣衫半退的當下……
聽起來怎么都讓人心跳失速。
沉朝顏深吸口氣,默默抿起了唇。
謝景熙取來一把剪刀,先將粘在皮肉上的襦裙剪開,再輕輕將手里的巾帕捂了上去。
溫熱的水汽在傷口處暈開一點刺痛,沉朝顏身上一顫,忍不住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似帶了鉤子。
沉朝顏一怔,趕緊咬唇掐斷了這令人想入非非的輕哼。她感到背上那只輕拭傷口的手微一停滯,身后之人的呼吸似也跟著重了幾分。
一時間,這方小小的圍屏之后,只剩下淅淅瀝瀝的水聲和重卻壓抑的呼吸。
“你喜歡霍起?”頭頂猝不及防響起謝景熙的聲音。
他還是那副溫溫淡淡、公事公辦的模樣,饒是這樣有些唐突的問題,他問起來也只像是隨意興起。
“啊?”沉朝顏被問得措手不及,梗著脖子解釋,“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造謠!”
謝景熙依舊沒有看她,只是接下來的語氣明顯輕快了些許。
“嗯,”他語氣清淡,若無其事、又意有所指地追問:“那你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
沉朝顏倒是坦白,“因為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謝景熙微怔,片刻才無知無覺地重復了一句廢話,“很重要?”
“嗯,”沉朝顏點頭,“重要。”
“為什么?”謝景熙問:“僅僅是因為你們認識很久?”
沉朝顏笑了一聲,抬頭從銅鏡里看向身后那個低頭忙碌的人,悠悠地道:“因為每一次遇到事情,都是他挺身而出。一邊嘴上說著嫌棄,一邊言不由衷。”
“他是怎么挺身而出的?”身后的人不依不饒。
“那可就太多了。”
沉朝顏沒聽出他語氣里的酸氣,當真回到,“有一次我跟我爹賭氣離家出走,身上沒帶錢,霍起就說他可以請我吃飯。我滿心歡喜以為終于能吃什么好的,結果他從兜里摸出兩個銅板,說可以買四個包子。哈哈哈哈……然后他就守著我坐在街邊,看著我啃了四個包子。可是后面我才知道,他那時候也被他爹禁足呢,聽說我離家出走了,翻墻出來找我的。當然回去就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頓。”
“還有,”沉朝顏說得興起,繼續道:“有次夫子收作業,有人想害我出丑,把一迭避火圖交了上去。第二天弘文館里的人都知道了,背地里笑話我不害臊,我怎么解釋都沒人信,還是霍起出來說,那個避火圖是他跟我開玩笑偷偷換掉的。他說他信我不會做了不認,那次,他又被他爹狠揍了一頓。”
“還有……”
“好了。”沉朝顏還要再講,卻被謝景熙冷著臉打斷了。
他唇角略微下壓,臉上卻維持著平靜,語氣淺淡地問沉朝顏到,“你很信他?”
沉朝顏卻搖了搖頭,說:“與其說是我信任他,不如說是他信任我。他總是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給我,嘶——”
傷口上的手明顯一顫,沉朝顏聽見謝景熙凜聲道了句,“抱歉。”
他依然是那種平淡的聲音,繼續道:“信任對你來說很重要?”
“嗯。”沉朝顏點頭,張口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欲言又止地回了句,“很重要。”
黏在傷口的衣料被一點點剝下來。
謝景熙不再說什么,沉默地取來藥膏替沉朝顏涂抹。微涼的指腹生著薄繭,混著藥膏清苦的氣味,游走在皮膚上,生出酥癢的觸感。
時間又變得難熬起來。
好在不多時,室外便響起裴真的聲音。
“怎么?”謝景熙放下藥膏,順手扯過沉朝顏捂在胸口的外裳,將她裸露的背也輕輕蓋上了。
裴真知道沉朝顏在里面,言簡意賅地道了句“霍小將軍醒了”,轉身便識趣地退下了。
沉朝顏一聽就來了勁,胡亂將外裳往身上一套就要出去,卻被謝景熙扣住了胳膊。
“你就這么去?”他語氣冷冽,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更是灼人。
沉朝顏下意識往銅鏡里看了一眼,確實覺出一點不妥。
謝景熙放開她,轉身打開床榻旁邊的柜子,從里面抽出一件素白的里衣。“先把這個穿上,我讓人給你找套小點的侍衛服換上。”
他說著話,把手里的東西遞給沉朝顏,轉身走了。
謝景熙的身量足足比沉朝顏高出一個頭,故而他的里衣實在也是短不了。饒是將那袖子迭了又迭,套上外面的侍衛服,還是會露一截出來。
沉朝顏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人既然可以找一件跟她體型差不多的侍衛服,為什么不能順帶借一借那侍衛的里衣?
她堂堂昭平郡主總不至于穿了不還。
腹誹間,她已跟著謝景熙穿過后院的廊道,來到大理寺官員值夜用的隔間。
霍起正半靠在榻上吃藥,臉色雖然是失血后的慘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他抬頭見沉朝顏進來,露出點劫后余生的欣然,笑靨如花地望著她,喚了句,“沉茶茶。”
沉朝顏霎時就覺得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