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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中天,靜默地掛在天上,又白又小的一個。北地寒涼的風呼呼吹過,激得抱臂睡在書房的陸衡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方才被陸夫人拎走后,他被罰在正房的廊下跪了足足大半個時辰。最后還是因著被冷風吹得直嗦鼻涕,擾了陸夫人清夢,才讓管事的將他攆去了書房。
時值深秋,夜間頗冷,書房里不僅沒有棉被,更是連一床暖和的褥子都沒有。陸衡只得裹了兩件厚點的絨氅,側身尋了張坐榻躺下了。
不想沒睡多久,門外響起一陣窸窣。他翻身坐起,看見管事的提著盞燈籠,領了個人走進了。
“老爺,”管事的在門外道:“趙參軍說有急事要向老爺您稟報。”
陸衡心中一凜,趕緊翻身坐起,讓管事的引了趙參軍進來。
“怎么?”陸衡吸著鼻子,隨手遞了個蒲團給他。
趙參軍揩了把額頭的汗,焦急道:“屬下方才接到京里來的消息,說、說、說京……”
他氣息不穩一唱叁迭,聽得陸衡一顆心懸到喉嚨。他不耐地“嘖”一聲,將桌上的冷茶推了過去。
趙參軍一口灌了,擦了把嘴才道:“京里的消息,說是京兆少尹于一月前接到皇上的親詔,而后就再也沒在大小朝會和衙門里見到過他了。打聽就說是皇上有公務,將他外派了。”
陸衡打了個激靈,從榻上坐直了些,道:“可是……這又能說明什么呢?一定就是將他派到豐州了么?”
“哎喲!”趙參軍撩袍往蒲團上一坐,急到,“大人還記得月前那連著的兩起京中大案么?”
陸衡挑眉看他,狐疑道:“你是說蒙將軍被害和王仆射謀反一事?”
趙參軍點頭,提醒他到,“這兩起案子都涉及爆·&
炸,其中所用火藥,正是年初從魏刺史手上出去的那幾批!”
“嘶——”陸衡后脊一凜,直接從矮榻上跳了下來。
絨氅落地,他也顧不得去撿,赤著雙腳在冰冷的地板上來回踱步,像一只尾巴著火的公雞。
“你不說這幾件事,我都要給忘了。”陸衡拍著腦門,語氣中全是后怕。
他愕然回頭望向趙參軍,一頭霧水地道:“你還記得年初索購火藥的人么?”
趙參軍忖到,“一個說是尉衛寺的曹寺卿,另一個……”趙參軍頓了頓,搖頭道:“這位的身份魏刺史一直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屬下斗膽猜測,或許與之前索購火麻和黑海杜鵑的……是同一人。”
“就是……”陸衡問:“那個魏刺史所謂的上家?”
趙參軍點頭。
雖說陸衡只是個地方官,但對于朝廷之中的黨派也是略知一二。自蒙將軍死后,王黨失去了最后的底牌,王仆射造反被當場誅殺,接著便是王黨的倒戈和清洗……
偏生這兩件大事都與魏刺史手下出去的火藥有關,這么明顯的一個指向,不是明擺著要把朝廷的視線轉移到豐州來么?
再說蒙赫是鐵打的王黨,他被暗殺,竟然用的是同屬王黨的尉衛寺私購的火藥。這個魏刺史所謂的“上頭”,究竟是要做什么……
陸衡想得入神,竟忘了身邊還站著人,行過去時被絆了一下,險些摔了。
趙參軍扶住了他,道:“要屬下說,此事非同小可,大人當小心為上。特別應當對近日來突然出現在豐州,意欲接近大人的人物留個心眼。”
“你是說……”陸衡雙眼圓睜,只覺一股冷風從靈臺直灌而下。
他想到了那個所謂的鬼市殷家少主。
對呀……
他們與魏刺史的上家失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么會這么湊巧,瞌睡就有人遞枕頭,這人偏就趕在這個時候來了豐州?
而且……陸衡想起婚宴當晚有人來報說,家仆夜巡時發現書室似乎是有異樣,而當晚,就是這個鬼市的殷家少主一直借口生意拖著他不放。
“咚!”
沉悶的一聲落在桌案,是陸衡枯瘦的指節叩擊。
半晌,他抬頭看向趙參軍,神情陰郁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姑且試一試這位殷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