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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上次的事情,伊然似乎不再那么抗拒孟逸昌的到訪,雖然每次嘴上都會讓他以后別麻煩了,但仍會接下孟逸昌遞過來的菜肴,還會客氣地問他要不要進去坐坐。
孟逸昌進去過幾次,眼看著伊然家的客廳越來越空,雜物少了許多,大概是伊然白天自己整理過了,但生活氣息也在逐漸減弱。孟逸昌幾次都要忍不住開口,想讓伊然搬過去他那邊住,自己可以隨時照看他。但目睹伊然雖笨拙了不少,卻仍強撐著自己收拾東西,不讓他幫忙的倔強背影,孟逸昌什么也說不出口。
他能察覺到,伊然也有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每次伊然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試探和閃躲,像是有問題要問,但終究歸于帶著禮貌和防備的溫柔疏離。他知道,伊然想問和肖裕有關的事,但孟逸昌不想提起這個話題。
他不想讓伊然再掉眼淚了。反正也不是好的結果,那就不如不說。
沒過多久,某日醫院那邊有臺手術,時間安排到了下午。做完手術之后已經過了晚飯點,孟逸昌和同事們在醫院附近吃完了才回家。進家門后,也差不多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了。孟逸昌不知道平時伊然晚上幾點上床睡覺,眼下也沒有宵夜點心之類的可以帶去拜訪,正猶豫著還要不要過去敲門。他衣服正換到一半,突然,整間屋子漆黑一片。
孟逸昌愣了愣,馬上探頭向窗外張望,只見整個小區都黑了下來,外頭還有居民議論紛紛的雜音。
原來是停電了。這下有借口過去瞧瞧了,孟逸昌摸黑在家里到處翻著,找到了以前晚上看書用的充電小臺燈,然后打著手機的手電筒,敲響了對面的門。
“阿然?是我,你還好吧?”孟逸昌喊了兩聲。
里面先是安靜著,然后忽然傳出幾聲乒乓作響,像是鍋碗瓢盆掉到了地上的聲音。
“阿然?阿然,你沒事吧?”孟逸昌心急了起來,對著門不斷大喊,“阿然,你應我一聲!”他伸手向門把手,自然是鎖緊了扭不動,但他還是徒勞地使勁掰著,將門撞得砰砰作響。
“我——沒事!”隔著門,伊然的聲音聽起來夾雜著痛苦。孟逸昌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門板上,聽見里面窸窣作響,心急得簡直想要一腳把門踢爛了沖進去。他甚至已往后退了幾步,做好了強行闖入的準備了,門終于被打開,伊然搖搖欲墜地倚門而立。
“阿然!”孟逸昌撲了過去,扶住了佝僂著身子的伊然,“你哪兒疼?”
伊然立刻跌入他懷中,話語中透著忍耐,“腿,腿抽筋了……”
孟逸昌二話不說,直接將伊然打橫抱起,大步走到沙發旁,將他放下。然后,他單膝跪地,將伊然抽筋的那條腿抬起,托著他的腳,稍微勢力按壓著。
沙發上的伊然終于松了一口氣,向后仰倒,用力地喘息著。
孟逸昌給他按摩著小腿,放松緊繃的肌肉。在昏暗之中,借著手機的那點白光,他皺著眉頭打量著伊然,“還疼嗎?”
伊然搖了搖頭,隨后緩緩撐起上半身,略帶歉意地看著孟逸昌。他想要將腿收回來,腳踝卻被孟逸昌握住了。
“等等。”孟逸昌輕聲說了一句,繼續給伊然揉著小腿,還替他活動了幾下關節,一條腿按完了,又抬起他另一條腿,重復一遍。
伊然大概確實疼得難受,沒有繼續掙扎,頂著手機光線照不出的微紅臉頰,還是任了他的動作。
“剛才沒摔倒吧?”孟逸昌用掌心包裹住伊然冰涼的足跟,輕聲問他。
“沒有,”伊然又搖了搖頭,“不小心碰倒了東西而已。”
“平常是不是經常抽筋?”孟逸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之前給你帶的那些補鈣的,都沒吃?”
“有吃的,謝謝你。”伊然聽起來像個上課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可能是平常總是坐著寫稿,起來活動太少了。”
孟逸昌輕聲嘆氣,將伊然的腿輕輕放下,然后坐到了他身邊。伊然正要禮貌地坐直,孟逸昌忽然伸手向他腰間,將他輕輕攬到了自己懷里。
“放松些。”伊然還未反應過來,孟逸昌的溫柔輕語落到了他的耳畔,同時,帶著暖意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腰上,恰好揉著他最為酸痛的部位。伊然立刻閉起雙眼,發出一聲嘆息。
“這里酸嗎?”孟逸昌觀察著他的反應,雙手在他腰背上緩緩按著。
伊然點了點頭,仍閉著眼,偶爾舒適地輕嘆幾聲。
孟逸昌在昏暗之中不自覺地微笑,幾乎想要低頭去吻伊然的面頰。
“阿然,不如……你搬過來住吧。”
伊然有些驚詫地睜開眼,正對上孟逸昌下垂凝視著他的深邃目光。他看見一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眼中微閃著的光斑,是自己視線中唯一的亮處,還有,那眼中憔悴不堪、大腹便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