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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朗背上裝著種子的竹筐,拿上農具,天不亮就下地了。
地里的小麥已經補種過一回,現在得去看看長出了沒,還有土豆,蠶豆,也得瞧瞧有沒有缺苗斷壟的情況,若是有得抓緊時間補種,若是拖到入冬再補種也不會出苗了。
除了補種,還要除草,通溝,冬日將近,雨雪增多,若是地里地溝不通暢,雨水堆積,會把作物淹死。
顧朝朗日日忙碌著,時間已進十月。
十月初二這日是個艷陽天,不過巳時,時樂站在院子里曬了會太陽,身上就變得十分暖和。
他回到屋里,把床上的棉被拆了,被褥都抱出來直接掛到院里曬著,之前掛在竹竿上曬的柿子挪到檐下繼續曬,竹竿則用來曬洗過的被子。
正午飯后,兩人端著茶水,坐在檐下曬太陽。
時樂往院子里四處看了看,突然開口道:“咱家院子寬敞,等過一段時日閑下來,手里也有余錢,就在墻邊蓋一個茅草亭子,既能堆些雜物,像曬谷的時候,晚上就收到里面,下雨也不怕,平日里支張桌子在那,坐著歇腳也不錯。”
顧朝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頭應了,“這個簡單,我自己一個人就成,等冬月里閑下來就蓋。”
時樂眼里涌出笑意,高興應了,又想起今早拆被子的時候順手收拾了衣柜,顧朝朗的那身棉衣看著有些小了,棉花都有些發硬,也不暖和,又扭頭對著顧朝朗道:“等過幾日忙完農活,去一趟集市吧。”
顧朝朗也沒問去集市做什么,附和道:“行啊,正好去鎮上瞧瞧可有招工的,賺些銀錢也好過年。”
時樂眉心微微動了動,“才剛忙完地里的活計,該歇息幾日才是,咱家又不是揭不開鍋了。”
顧朝朗輕笑了一聲道:“只是去瞧瞧,說不定沒有人招工呢,再說這幾日的活計都很輕巧,一點兒也不累。”
時樂說不過他,勉強同意了。
*
立冬前一日,趕集日。
日出不久,兩人就拎上裝著麻袋的竹籃子出門了,來到村口,時樂突發奇想拉著顧朝朗往河邊去。
顧朝朗低頭盯著時樂牽著自己的手,有些暈乎乎的,一直到河邊才回過神來。
“怎么突然來河邊了?”
時樂莞爾一笑,揚聲道:“我記得河邊有幾棵火棘果樹,都快立冬了,估摸著應該紅了。”
火棘果是河邊常見的野果,果實在九月底到來年二月之間成熟,起初是綠色,慢慢變成橙色,此時味道還酸澀,等到果子變成紅色,再加深到深紅色,味道也越來越甘甜。
村里人也有叫火把果的,因為它果實是一簇一簇的,遠遠望去火紅一片,像火把一樣,尤其是下雪的時候,它就是這天地間唯一的亮色,煞是好看。
村里種果樹的不多,絕大多數人小時候吃的第一種果子就是這個,是難得的不要錢還帶甜味的零嘴兒。
時樂和顧朝朗沿著河邊往上走,沒多遠就瞧見一棵火棘果樹,橙紅一片,時樂加快腳步上前。
火棘果樹枝干間長著尖刺,一不小心就會扎手,時樂認真挑選了一團深紅色的果子,才小心翼翼上手摘。
顧朝朗看他這副樣子,想過來幫忙,讓時樂站在一旁等他,被時樂拒絕了。
“果子就是要自己摘才有意思,你去那邊摘吧,我們摘兩把就走,不然去鎮上該晚了。”
顧朝朗無奈點頭。
果子熟透的不多,橙色的都是有澀味的,兩人摘了半盞茶的時間才有一大把,時樂也不多耽擱,朝顧朝朗招招手,兩人順著河道往下走,又折回去鎮上的路。
時樂一邊走一邊吃,時而還把果子高高扔起,張開嘴等果子掉進嘴里,還要扭頭朝顧朝朗炫耀。
顧朝朗就平靜地看著他,只眼睛里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時樂本想直接去買棉花,但是他之前沒有去過賣棉花的店,只聽他娘說過大概在鎮上靠后方的一條小巷子里。
時樂轉頭問顧朝朗:“你知道彈棉花的店在哪里嗎?”
顧朝朗眉頭緊皺,看著在很認真地思考,時樂心中燃起希望,等了良久,結果聽到顧朝朗說了一句“不知道。”
時樂淺淺翻了個白眼,“那我們先去布莊吧,賣了帕子再問問布莊的掌柜的知不知道棉花店在哪。”
顧朝朗也點點頭,兩人一起往布莊去。
時樂這些日子繡得勤,整整繡了四張帕子,還都是一張帕子繡了大半張花的,按十六文一張,能賣六十四文錢。
像往常一樣,時樂就帕子遞給布莊掌柜的,等掌柜的仔細看了,數了錢遞過來,卻比之前要少四文。
還不等問,那掌柜的就面帶愁色開口了,“小哥兒,咱們是老相識了,您也知道我的為人,不是那等占便宜的,實在是這些時日帕子賣得不好,幾天才能賣出一張,這價錢自然也就跌了。”
說完長嘆一口氣,接著道:“十五文一張,已經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等年前,買的人多,價格也好些,你現在若是不想賣,我也不勉強你。”
時樂閉了閉眼,面上不顯,淺笑道:“沒有的事兒,我還能不相信您嘛,再說了,這繡好的帕子也不禁放不是,這價錢也勉強能行,那接下來這些時日我就先不繡了,等臘月里再繡,到時候還來找您。”
掌柜的見時樂這樣,也爽朗笑道:“我就知道小哥兒您是個爽快人,現下就這樣,等年下里你再來,只要沒意外,保準還是之前的價兒,說不定還能漲些。”
時樂笑著應了,又扯了五尺麻布,十一文錢,掌柜的主動給讓了一文錢。
時樂又順勢打聽了賣棉花的店,布莊掌柜的熱情地給指了路,還說要是沒找著再回來找他,他讓店里的伙計帶時樂過去。
時樂笑著道謝,又寒暄了幾句才道別。
時樂踏出鋪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悶著頭往前走。
顧朝朗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笨嘴拙舌地安慰了兩句,本是想哄他開心,結果不僅沒讓時樂開心起來,反而讓他更生氣了。
最后還是時樂自己緩了過來,當下也不急著去買棉花了,一路上但凡遇見賣布賣帕子的攤子,都湊上去問了價。
那布莊的掌柜的沒有騙他,這些時日帕子價錢確實跌了,心里的郁氣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