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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腳的說:“對不住!對不住長官!這驢脾氣倔,我拉不動它,剛才突然發癲沖到路中間撞了您的汽車,真不是有意的。”
范文生嘆口氣,問:“大新年的你半夜起來拉什么?路上都沒個人影。”
他粗糙的手纏緊兩圈牽驢的繩子,為難地癟了癟嘴:“前幾日墨寶閣的老板說讓我除夕夜幫他去碼頭拉一車貨,我半夜睡死了,沒注意時間,這不是晚了嘛。”他又拍了拍驢頭,“這畜生走到半路死活都不走,然后就跟您撞上了。長官您知道我是無心的,驢子也聽不懂人話。弄成現在這樣,這可怎么辦呀!”
說完,趕腳就跟失了魂兒似的,面對那輛看起來十分昂貴的汽車,一下子就癱軟了。
這如何賠得起?
范文生聽完他的話,沒想到碼頭貨船還有另外的玄機,揪著方才關鍵的字句問:“你說你是替墨寶閣的老板來拉貨的?是哪間店鋪?在什么地方?”
趕腳的面容扭曲,焦慮不安地回答:“就在草堂藥房對面,仁德女子學校附近的那間墨寶閣。”他舔了舔干澀的下唇,邊想邊道:“哦,對了。現在改名兒了,叫墨寶文具店。以前賣的是筆墨紙硯,如今換成了西洋的鋼筆和墨水。”
這就巧了。
難道這走私煙土的事情還跟那間文具店有關系?
范文生不敢大意,讓趕腳的先等著,自己走回汽車旁向秦淮川匯報。
秦淮川手臂搭在車窗上,偏頭聽,一旁的孟庭許跟著往車頭望了兩眼。
“人撞著沒?”
“沒,就是驢蹄傷了,往后估計拉不了重貨。”
“你讓他留個家里的地址,明天賠他兩頭驢。”
“好嘞。”
范文生得了命令,轉身又朝趕腳的走去。
孟庭許意外地看向秦淮川,說:“為什么不直接給他錢?”
秦淮川扭頭問:“那你覺得我應該給他多少錢?”
一頭驢子差不多要五塊大洋,但現在東西一天變一個樣兒,如果給他五塊錢萬一買不到一頭驢,那這家人掙錢的唯一工具就沒了。
像秦淮川這種出手闊綽的人,若是真的要賠他錢,隨隨便便給幾十塊不在話下。但他卻選擇賠他兩頭驢,應該是留了個心眼兒。
一是怕他拿著這么多錢起了別的心,往別處花。二是窮人窮,今日給了他錢,解決了今日飽腹,那明日呢?往后怎么辦?
所以賠錢不如賠他頭驢,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