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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里,在這些快樂與不快樂里,她唯一不懷疑的事,是她依然挺喜歡周止安的。他無可挑剔。
誰都逃不過畢業(yè)考駕照,周止安去年拿了駕照,剛好今年暑假沒事就帶聞又微去練車。他媽給他留了一輛自己開過的邁騰方便他出行,樸實低調(diào)。
周止安自己也過實習期不久,不敢托大,一路開到?jīng)]多少人的開發(fā)區(qū),才下車換聞又微掌方向盤。
車停在無人的寬闊道路上,偶有晚歸的飛鳥越過沉沉下墜的夕陽,眼前的瀝青路面向遠方無盡延伸。聞又微垂著眼,忽然無聲笑起來。
周止安轉(zhuǎn)頭,以目光傳遞困惑。
聞又微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盯著他,帶點不懷好意的招惹:“我畢業(yè)了耶。還記得你說過,等我畢業(yè)怎么樣嗎?”
周止安想起什么,眼神微動,然后臉紅了,他長手長腳坐在副駕本就有些局促,此刻更顯得緊張,像一個被綁來的好人家男孩子。
時間調(diào)回到他畢業(yè)之前,聞又微跟他約在學校操場告別。
雖然網(wǎng)絡(luò)漸漸發(fā)達,但他離開學校就意味著兩人很久不會再見。已是初夏的天氣,兩人心照不宣手拉手,揣在周止安口袋里,就這么沉默地繞著操場走圈,誰也不想結(jié)束這段路。
但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聞又微知道自己該回去。
“周止安,你會想我嗎?”
“會。”
“我們不會畢業(yè)即分手吧?”
“不會。”
“那你會親我嗎?”
她刻意輕快起來的語氣掩飾自己的小小緊張。
兩人變成面對面的姿勢,周止安高她許多,聞又微仰頭打量他,看到他上下滾動的喉結(jié)和逐漸染上緋色的脖頸。
他看向聞又微眼底,似乎終于下定決心,放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顫抖,低頭,輕而快地親了親她的側(cè)臉。像羽毛拂過。
聞又微下意識想要調(diào)侃點什么,她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為此心動,原來羽毛拂過也有聲音,是巨大的心跳聲。
她仰著頭裝出老成的樣子:“就這呀?”
周止安抿嘴笑起來,看穿她的故作鎮(zhèn)定,哄小孩似的,伸出手輕輕揉她發(fā)紅的耳朵:“等你畢業(yè)。”
聞又微難以說清此刻是什么在胸腔中洶涌,她不敢看周止安的眼睛,甩手向前走,一緊張就喜歡沒正形地說話:“受不了了,不干了,走了。接吻還得先拿畢業(yè)證?讓不讓人活了?”
周止安伸手去牽她,在那個瞬間,聞又微反客為主扣住他的手腕,在周止安片刻的凝滯里,她踮腳,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
聞又微得逞,施施然將人放開,充滿渾不吝氣質(zhì)地看他:“想喊人嗎?”
周止安竟樂了,眼里溫溫柔柔,微微傾身,伸展他的手臂將她完全攏進自己懷里。聞又微覺得愛洗澡真是個好習慣,她聞到周止安身上清爽的味道,頭發(fā)絲兒里都是洗發(fā)水一點清新的余香。
周止安的嘴唇擦過她耳朵,他大概只是想說話,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曖昧,卡殼了片刻,低聲說:“好好的,微微。我會想你。”
聞又微“唔”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她永遠記得那天的月亮,月光照在周止安黑色的柔順的頭發(fā)上,流溢著安靜的幽藍的光。她想,我可能會喜歡他很久。
第12章 幽默是受難的藝術(shù)
回到二十七歲,講座現(xiàn)場。她坐在臺下,聽周止安侃侃而談。十年呼嘯而過,周止安依然有一雙少年的眼睛。但他身上比從前多了一些更加溫厚沉斂的東西。
聞又微最初認識的那個少年很少主動跟人溝通,多少看起來有些“獨”,如今他身上那種冷硬的邊緣很好地融合進學者風度里,有距離感,但不顯得冷冰冰,臺上的周副教授自己完全掌控場面,他更溫和,也更穩(wěn)重。
這些年里面她覺得自己像風,疾馳時有,困頓時有;而周止安是樹,樹一直在生長,一直篤定,不疾不徐。
這大概算一種非典型的前任相見。就算他們不在一起,她也希望周止安會過得很好。
“在一起”有時是適配問題,未必要哪一個人犯錯,但在錯誤的時間和階段,在一起可能會令人痛苦。他們有過在一起很合適的時候,也有在一起不那么快樂的時候。
但她對周止安本人從無疑惑。
周止安的演講結(jié)束,聞又微在臺下定定看他。走下講臺的那一刻,似有若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駐片刻,又輕得像錯覺。或許除了本人,無人覺察周副教授那一刻的停滯。
而后很快,聞又微收到來自周止安的消息:出門左轉(zhuǎn),走廊過來。等我一下,好嗎?
該去么?她問自己。
今日跟那天晚上的偶遇情況很不相同,那天晚上聞又微社交能量消失殆盡,多少有點破罐破摔。她可以假裝不明白為什么周止安要送她回家,可以像鴕鳥一樣不去面對周止安的目光。可現(xiàn)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萬物分明。逃避無用,她卻沒想好以什么態(tài)度面對周止安。
或許該有延續(xù)性一點,就像分手時那樣告訴他既然分開了就要保持距離?或許要淡然一點,畢竟真正的時過境遷是該不起波瀾的。可她為什么要“表演”時過境遷呢?她怕被看出來自己沒有時過境遷嗎?
三年前她提了分手,近乎殘酷地斬斷所有聯(lián)系,而時隔三年,她該扮演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好前任,還是坦白猶有舊情?
可是……就此走了豈非顯得太心虛?
她低頭盯了一會兒手機,講座結(jié)束,身邊的人陸續(xù)離場,留給她做決定的時間不多。
我怕什么呢?她想。
聞又微很快下定決心,拎起自己的包走出會場門左轉(zhuǎn)。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聲音不高,卻清晰。
周止安正結(jié)束跟人的寒暄,道過別之后大步朝她走來,眉眼舒展。
他溫聲問:“今天怎么會來?”
她明知主講是周止安,外面老大的海報寫著他的名字,無法裝傻,這相逢絕不算偶遇,倒像是特意來赴約,聞又微試圖掩飾,避重就輕道:“趕巧。朋友要來,捎上了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