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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空不自覺蹙眉,手中摸索著念珠,搖了搖頭:“今日林中各處皆有師弟們在習武,師父命我在此看守,在落日前不得離開此處。施主您去了藏經閣內,將疑問之處抄錄下來后,將其交予念安便可。”
說到這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您去藏經閣的時候,念安會隨身跟著您,您可放心走,并不會在山中迷路。”
這法子在他看來是最好的一個解決計策,若是真心想要學些經書內容的聞言只怕就乖乖的去了,奈何單萃兒心中是個相反的主兒。
好不容易來了,又怎么可能被忽悠到藏經閣去。
單萃兒扶額,面露憂色,一雙桃花眼欲拒還迎的看著對面的青年。
“施主……可是有什么難事,不妨直說。”
“念空有所不知,今日我只怕不好去藏經閣。”
“這又是為何?”念空擰著眉頭,疑惑道。
單萃兒這才猶猶豫豫開口道:“也都怪我不小心,我今日來時,一個不慎摔了一跤,此事怕是走不了太久了路,況且……”
念空在聽到摔了一跤后,眉間已然蹙起,眼下看著對方仍有些隱瞞的意思,想到念無所說,這施主怕是天生霉運加深,指不定又有什么地方被傷到了,擰緊眉頭,開口發問:“此處為青山寺,施主有難言之處盡可直說。”
本以為是什么更為嚴重的傷勢,正凝著注意力看著前方的時候,下一瞬間聽到對面輕柔的聲音時,雙眼瞬間呆滯,隨即臉色陡然一僵,只覺得一股熱氣又浮上了面頰上。
只見單萃兒垂著眸子,扭捏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裙,小聲道:“況且之前去的時候,在場之人皆為男子,且并沒有那么多人,可我今日身著女裝,容貌又非丑陋之態,我一人與念安小師父一起去豈不是招眼的很。”
說罷,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知曉念空并不在意紅塵中的事,可世間男子大多齷齪,心壞詭意,不像念空師父您那般,對男女子素來一視同仁。”
念空望著對方時不時摩挲衣裙的手,以及并不敢抬頭看著他的模樣,他哪能不清楚單萃兒指的是什么。
亭中的氣氛瞬間停滯了下來,安靜的似乎都能聽到風吹過裙擺所發出的拍打聲。
單萃兒垂著眸子,饒有興致的捏著這件青色的衣裙,這還是她來之前特意選的與林中青竹相近的顏色呢。
她穿著這一身顏色,即便在林中,也并不顯得突兀,反倒是能將她的身形悄無聲息隱于其中,久而久之,即便她經常圍繞在念空身邊,念空對面她也不至于緊張無措了。
正待她胡思亂想之間,身前的人帶著些許啞意,似是妥協道:“若是施主不介意,您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徑直來詢問小僧,小僧在此,并不會隨意去哪。”
單萃兒這才幽幽的抬起頭,莞爾一笑,連連應聲道了一聲“是”。
念空和念無在亭外舔著嘴里的一顆糖,只見自家師兄和單施主嘴巴動了幾下,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單施主忽然拎著幾冊書從師兄的對面直接做到了師兄的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此刻近的只有半臂的距離。
而師兄竟沒甚反應!
念無睜大了眼睛,驚愕之間,“咕嚕”一聲,猝不及防將糖直接順著喉嚨咽了下去,他也顧不上因吞下而未嘗到滋味的湯,呆滯的問道:“念安,你說他們這是說了什么,師兄竟允許單施主離他這么近?”
“怎的平日我靠近師兄,師兄還老大不情愿呢?”
念安低著小腦袋,小心的數著自己兜里剩下的幾顆糖,聞言,頭也不抬,稚嫩的聲音說的理所當然:“這有什么難理解的,單施主身上香香的,師兄你身上啥味都沒有,若是出了汗,你身上還是臭臭的,換做是我,我肯定選擇單施主啊。”
念無聞言,拎起衣袖狐疑的放在鼻下嗅了嗅,嗯……確實有些汗味,瞬間心虛道:“這不是這幾日烈日暴曬,林中雖是清涼,可也耐不住我等習武,總歸會有些汗水的。”
話音剛落,就聽念安毫不留情來了一句:“可念空師兄也練武,但念空師兄也是香的!”
念無:“……”
罷了,他還是閉嘴吧,越說越沒面子,他還不能對一個稚童說什么,說多了,要是惹哭了,又是一件麻煩事。
而亭內的這廂,
在單萃兒提及要離得近些好問問題時,在他還在猶豫間,對方就徑直拿著書換到了他身側。
隨著單施主靠近,緊接著,鼻尖便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香氣,坐得筆直的身子一滯,摩挲著念珠的手隨之一頓。
渾身上下又似回到了數日前,充斥著一番小天地的清淡的香甜氣息。
置于桌上的手猛地攥緊,指骨關節處因力道泛起了青白,肌膚上的青筋也忍耐不住暴露在二人眼底。
單萃兒不過就是看書看乏了,無意中瞥了眼念空,就瞧見對方攥著念珠的手,瞧見薄薄的一層皮肉下的青筋就這么爆出,讓她忍不住心驚,唯恐一個觸碰,就將它承受不住,斷開了。
她剛想伸出手,相觸的前一刻,就見那只手陡然一松,不動聲色的還往衣袖中縮了縮。
她停住了手,似是毫無察覺一般略偏了些許方向,落在了念空那只手的側方,拾起飄落在那處的青竹葉,隨意的夾在了書冊之中,笑道:“干干凈凈的桌面總歸不能沾上了落葉,以免顯得落敗了。”
話音剛落,就見對方遲疑了片刻,輕輕的點了點了頭,嗯了一聲。
單萃兒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垂下眸子看起了令人頭疼的經書。
半晌,唇角的弧度方才漸漸收斂起,抿直了嘴唇。
第84章
八十四
那天之后,單萃兒老老實實跟在念空身后尋了寺中的一位老大夫抹了藥后,守在念空身側又是過了幾天,倒是沒在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過之前由于氣候炎熱,來的路程又要花費半個多時辰,考慮到食盒內的素食放置了這些世間,恐也不新鮮了,因而這幾日單萃兒只攜帶了一些干果和糖塊過來。
這日拎著小包裹剛走進竹林,一個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在下一瞬間,立馬站了起來,隨后直接沖了過來。
單萃兒了然一笑,熟輕熟路的將背后的小包裹拿下來,遞給早已張開雙手的念安。
“這么熱的天,你倒是勤快,為了這一袋零嘴,又是在這里等了多久?”
念安漲紅著臉,抬起胳膊抹了抹額上的汗水,不服氣道:“單施主說的不對,小僧并非是為了零嘴,而是為了施主著想,您若是來早了,豈不是要在這等烈日下等候那么久。”
“師兄說,來者皆是客,我等豈能讓客人在此受罪。”
單萃兒瞇了瞇眼,帶著帷帽的緣故,讓眼前的視線倒不至于太刺眼,她隨口應道:“是……你師兄說的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