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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震道:“你認為這跟鶯鶯樓的案子是同一人所為?”
裴明淮道:“至少是有關系的,用的是一樣的毒藥。”
吳震仰頭看那座北樓,道:“你能確定金萱只離開了半柱香時分?”
裴明淮道:“千真萬確,席上之人都能作證。”
吳震道:“我不是懷疑你說的話,我只是十分奇怪。按你的講述,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裴明淮忽然一笑,笑得甚是古怪。“確實不可能,那實實在在便發生了。再不便是那清虛道士真有仙法,將上天的小道童變成了金萱?”
他突然一怔道:“對了,那個桃子呢?”
吳震指著地上一堆早被踏爛的紅色東西,道:“你可是說那個?”
裴明淮一看,頓足道:“是誰給踩成這樣了?”
吳震道:“發現了金萱碎尸,這里的人難道還能注意腳下的東西?你一腳,我一腳,那鮮桃經得住這樣一陣踩?不踩成爛泥倒是奇了。”
裴明淮道:“那桃子從空中落下之時,我也瞟了一眼,個頭極大。鮮桃極易爛掉,我想那桃子必定是從附近摘來,還指望著能找到什么線索。”
吳震又指示幾名捕快,將金萱碎尸收拾起來,送回衙門。裴明淮嘆道:“可惜了這位金姑娘,飛來橫禍!”
吳震道:“我會令人將這莊園好好搜查一番,晚上再去查驗金萱的尸身。你如果不怕,最好也來。”
裴明淮苦笑道:“她活著的時候是個美貌心善的姑娘,死了也可怕不到哪里去。”
吳震指了指北樓道:“金萱便是上的這座樓?”
裴明淮道:“正是。她說要去看皮影。”
吳震道:“你們都是看著她進去的?那可有看到她上樓?”
裴明淮皺了皺眉,竭力回憶。“當時我一直在看那清虛道人,只是眼角余光掃到她進了北樓。至于后來……”
吳震慫恿道:“你是習武之人,自然眼力好。那北樓上都是雕花窗,大都開著,若她上樓,你有可能注意得到。”
裴明淮想了半日,唯有苦笑。“窗戶雖對著外面,但樓梯在外面是全然看不到的。七樓因為是皮影戲,光線必定陰暗,竹簾是放下了的。何況,若有人在你面前玩那天上盜桃的把戲,估計你也不會留意別的。你不如去問問里面那些戲子,也許還能有些收獲。”
吳震道:“那我們這就去。”
第4章
兩人從一樓問到六樓,好在這些戲子里沒有幾個瞎子,眾口一辭地說見到金萱上樓。他們見了金大小姐,自然也彈唱得更是賣力,金萱向他們微笑搭話,還脫了手上一只鐲子賞人。
吳震道:“也就是說,金萱并不著急,是慢吞吞地上了樓。”
裴明淮笑道:“就算她喜歡的那出皮影戲唱完了,她自然也可再叫演上一次,她又何必著急?金萱是個大家閨秀,這等女子,從來都是斯斯文文,不慌不忙的。”
吳震對那個手里握著一只金鐲的小孩道:“那金姑娘是怎樣對你說的?”
那小孩畫了個大花臉,哪里還看得出本來面目,雖然年小,但也扮得象模象樣,一雙眼睛靈動之極。“金姑娘說我演得好,我說下次再來演給她看。她卻笑笑說,像我這么聰明的孩子可惜了,給了我這個鐲子,讓我去讀書。”
那方才與裴明淮說過話的班主嘆道:“小夏確實機靈,教他學點什么,一學便透。只是我們這行,混口飯吃還可,送他去讀書……唉!”
那小夏卻道:“金姑娘說,有了這個鐲子,我就能不演戲了。”
班主點了點頭,道:“金姑娘實是好心之人。”
裴明淮見那金鐲以金絲絞纏成銜珠鳳凰之形,鳳眼碧綠,一看便是十分珍貴之物,當下笑道:“這鐲子,足以讓你們一個班子的人衣食無憂了,只是不要忘了讓這孩子讀書。”
班主道:“小夏本來便是我孫子。”
裴明淮笑道:“那是我多慮了。”他見到班主臉上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便道,“這位老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班主似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裴明淮正想再問,吳震已往七樓走去,一面回頭叫他。他便對班主點了點頭,隨著跟上。
班主眉頭深鎖,似乎有什么不可解的事情。見那小夏還拿著金鐲把玩,班主便道:“小夏,既然是金姑娘送你的,你便收起來罷。”
小夏點頭,極珍視地把那金鐲收進了懷里。一個比小夏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笑道:“爺爺,這鐲子真能讓我們一輩子不愁吃喝?”
班主卻似未聽到他說話,少年又問了一遍,班主才反應過來。他悶聲道:“別問那么多,都不準胡亂說話,聽見了么?”又喃喃道,“也不知那金管家在哪里?我倒是想有些話想對他說……”
這頭裴明淮跟著吳震上了樓頂,那扇屏風已然收攏,兩老兩少都坐在椅上。碗中茶早冷,四人卻都沒喝一口。
吳震的眼光自四人身上緩緩掠過,他的眼神鋒銳如刀,那青年男女均是瞎眼之人也罷了,老夫妻二人卻都同時打了個寒顫。見吳震身上穿著官服,老人忙一彎腰,道:“大人……”
吳震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你們是哪里人士?”
老人道:“老朽江明,就是鄴都人。早年也曾有不少徒弟,如今,那些徒弟都學到了手藝,自立門戶去了……”長長一嘆,道,“只落得個糊口罷了。”
吳震道:“是金百萬請你們來的?”
江明道:“正是。我四人在街上賣藝,后來有位爺來說,請我們今日進府來演,還給了定錢。”
吳震道:“那人是誰?”
江明想了想道:“是位穿黃衫的公子,似乎姓……”
江妻插口道:“姓盧。”
江明忙道:“不錯,不錯,便是盧公子。他手里還抱了一張琴。”
吳震又問:“你們是幾時來的?”
江明道:“今日一大早便來了。有位管家將我們安置在這里,告訴我們只管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