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小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李懷安的御輦特意做得密不透風,他縮在里面,兩只袖子攏到一起,手里緊緊抱著懷爐暗自嘆氣。這造的什么孽,下雪天還要出來晃蕩。
等他終于到了明輝殿,“茶話會”已經散了,皇親國戚們要立即出宮趕往城樓,正巧李越也剛從偏門出來。
圣上枯坐了一下午,對著一群無聊的皇家子弟,僅有的耐心也被磨光了。他突然瞧見拐進院子里的一行人,御輦里伸出來一只蒼白干瘦的手,正要撩開簾子。他快步上前握住那只手又給塞了回去,從縫隙里擠進一個頭。
“您怎么過來了?不是說好我去接您嗎,路上多冷啊。”
李懷安的手背挨不到懷爐,自然是冰涼的,李越握在掌中如同捧著一抔雪。
他忍不住又握緊了一些。
李懷安用了點力氣把手抽回來,重新揣進袖子里。手背上的余溫讓他心猿意馬,沒看見李越炙熱的眼神。
“我抓人回來,怕李行微他哥找不到人著急。”
圣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您說李談韞啊,我早就派他去南邊駐守邊境了。”
“你敢給他兵權?”李懷安真想把他侄子腦袋敲開,看看里面究竟有沒有當皇帝的料。
“也不是什么要職,管事兒的不是他,是賀小將軍。再說他弟弟還在京城呢,怕什么。”
他侄子心眼也不少,李懷安放心之余,又忍不住感慨孩子大了不如從前老實安分,笑了一聲:“李行微在后頭轎子里呢,你再大聲些干脆讓他聽見好了。”
李越把腦袋抽出去,隔著簾子聽不清說了些什么,過會兒又撩起車簾整個人都鉆了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太上皇被冷氣凍得往后縮了縮,“算了,你剛剛跟誰說話呢。”
圣上利落地脫掉沾滿寒氣的裘袍,無所謂道:“我跟李行微說讓他自己走出宮。”
李懷安早知道他這侄子小氣,卻沒想到小氣到這種地步。什么話也不想說了,干脆靠著轎廂閉目養神。
李越的聲音比剛才近了一些,委屈巴巴的,像小孩討不到糖:“皇叔,您跟我生氣了。”
“沒有生氣,你給我坐回去。”
李懷安閉著眼不輕不重罵了一句。
“哦。”
御輦起駕,李越坐回去,沉默地盯著他看。
說到底他皇叔不過而立,正當壯年。可他總覺得如今的李懷安與從前的皇帝之間不僅差了五年的歲月,仿佛整個靈魂都被丟進漫天塵土中磨礪了幾十載。不然皇叔為什么一身疲態,眼底眉梢都是頹然。以前的皇家風流公子不過是李懷安人生的前奏,再也找不回來了。
皮相骨相仍然是數年前的京城美人,只是心里遲暮得太早。
太上皇再睜開眼時御輦已經停了,對面大侄子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時辰到了嗎?”
李越猛地回過神來:“到了,百官也都到齊了。”
“行,現在可以開始折磨我了。”李越還沒反駁出口,他就揮了揮手,“你先走,快點。”
他只好先下了御輦,回身過來伸出胳膊。李懷安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只是扶著他胳膊慢慢下了車。
大雪已停,天色昏暗,最后一線昏黃日光也消失了。長明燈已悉數點亮,從他面前開始,順著臺階而上,整座城樓的輪廓都被柔和光暈包裹著。夜風雖冷,但古舊厚拙的城墻高樓被吹起的輕紗拂過,像兩場夢境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