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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李懷安沒出聲，悄悄坐起來。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的臟衣已經(jīng)被換下，穿了一件干干凈凈的中衣，就連身上也像被擦拭過，舒服不少。

想來也只能是李越做的了，但他在睡夢中竟然毫無察覺。李懷安撥了撥額頭兩邊的碎發(fā)，默默想到，他好多年沒睡得如此安穩(wěn)了。

干凈的外衣被整齊擺放在床邊，一看便是李越自己的衣服。他拿起來安安靜靜穿上，一邊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有人被帶進(jìn)帳中，卻沒說話，還是李越先開口道：“不想活了也好，方法多的是，何必自行解決？”

這小兔崽子說話欠得很，光這語氣就讓李懷安暗自嘆了口氣。

可聽他這么說，是誰不想活了？

下一刻響起來的聲音李懷安再熟悉不過。

“你可不會讓人殺我，我對你們還有用處。”

語氣輕浮不屑，是勒其爾。

他系衣帶的手僵住，停頓片刻才又恢復(fù)，緊了緊剛剛系上的結(jié)。

勒其爾在宮里這段時間安靜得像是不存在，即使在來這兒的路上也毫不反抗，這會兒怎么就想自行了斷了？

李越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用處確實(shí)有，不過也別高估你自己。赤余對你沒有絲毫挽留，你甚至都不會出現(xiàn)在兩軍談判內(nèi)容里。”

李懷安穿好外衣，略顯寬大，也還算湊合。正披上李越的一件毛絨絨的黑色披風(fēng)，又聽得勒其爾嗤笑一聲。

“我從來沒高估自己，生死對我來說沒什么意義，赤余存亡也是一樣。你們愛打仗就打仗，想談判就談判，我都無所謂。”

李懷安知道勒其爾所說不假，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即使清楚赤余小皇子的為人，但從未聽他表露過自己的想法。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單純頑劣的少年人，聲稱自己無欲無求的人，近乎固執(zhí)地把他困了三年。

在三年之后仍然是個張狂又乖張的少年，像從未變過。

李懷安有點(diǎn)犯惡心。

“既然無所謂，那你又求什么死呢？”

李越不必細(xì)聽這些說辭，便知道他心中自然不是無畏無求。勒其爾這樣的人，就算再畜生，說看破紅塵也只是個笑話。

小皇子回答得輕松：“我又不是死給你看的，你管我？”

“哦，”圣上拉長了聲音，又道，“那你是死給誰看的，你那瀕死的爹？還是那位年輕的攝政王？”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小皇子的禁區(qū)，頃刻間惱羞成怒，猛地掙扎起來，又被一旁幾個士兵制住。

李懷安聽見動靜，從屏風(fēng)后不疾不徐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便對侄子抱怨道：“衣服有點(diǎn)長，拖地上了。”

李越倏然轉(zhuǎn)過頭來，眼神一移到他身上就像黏住了一樣。直到李懷安招了招手，才起身走過去幫他理了理衣裳，在他耳邊道：“許久沒見您穿黑色衣服了。”

他印象最深的還是皇叔離開魏國之前的那些時日，每次見面都是一身玄色衣裳。像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黑白分明。遠(yuǎn)看如濃墨潑灑一般，靠近了才能感知到那白玉似的魂。

太上皇隨口問道：“不習(xí)慣？”

圣上搖了搖頭，只說：“您穿什么都好看，我待會兒讓人幫您改一改長短，這些時日先將就著穿我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