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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壓下心中苦意,轉頭幫安嘉瑞處理了下沾滿血跡的外套,費力的把他安置好。
才一伸手拎起了清池,解開繃帶,小心的敷好藥草,輕柔的重新綁好,才將他放到室后與姆媽溝通的小殿中的榻上。
榻前擺了一個滿懷憐憫和慈愛之色的神像,十分精巧且栩栩如生。
他擺出手勢,有條不紊的行了一禮,復雜而瑣碎。
才坐在蒲團上,跟姆媽訴說適才發生的一切,最后如往常一般請求姆媽庇佑大金,庇佑百姓,庇佑他這個無辜的徒兒。
等待了片刻,姆媽沒有做出任何指示,他似早有意料,慢慢從地上站起。
從一開始,姆媽也只青睞過一個人,只與他降下神諭,自他之后,再無旁人。
大巫走出了小殿,打開了外面的門。
都天祿猛然一顫,抬眼看他。
大巫微微一嘆,都天祿臉色立刻一變,殺氣凜然,就要往里面闖。
大巫又嘆了口氣,開口道:“回去好生修養,再有下次,我便無力回天。”
都天祿推開大巫的手停在半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猛的扭頭看他:“嘉瑞他……”
大巫往旁邊挪開兩步,微微頷首。
都天祿幾乎是大步急奔到了床前,看著安嘉瑞熟睡的臉龐,忍不住顫抖的伸出手去一探鼻息,直到感受到他微弱卻穩定的呼吸起伏之后,顫抖的手才慢慢穩定。
他將目光看向安嘉瑞胸口的傷處,那里被大巫用繃帶極好的包扎了起來,完全沒有了之前讓他觸目驚心的血肉模糊,似乎只是受了個輕傷似的。
都天祿伸出手在安嘉瑞閉著眼似有幾分脆弱之色的臉上,輕輕撫摸,力道極輕,但目光中眷戀之色極為深沉,似欲將他鎖在心上,無處可去。這樣他便不會再受傷,也不會再拒絕他,永遠都能高高興興,健健康康的陪著他。
他被強行壓制的怒意被完全釋放,既然嘉瑞還能陪著他,那幕后之人也不必死無葬身之地了,這輩子都帶著悔恨和痛苦活在這個世界上吧,他將讓他永遠后悔自己曾經做出過這樣一個決定。
嘉瑞所受的每一絲痛楚,必叫他們百倍奉還,方解他心頭之恨。
29.晉江首發~請支持正版~
安嘉瑞被大巫救回性命的情報很快就傳遍整個大都有心之人的耳中。就在他們琢磨著這下, 都天祿怎么都該收手了吧?都天祿不僅沒有收手,反而更加囂張。
大都進出的幾條官道處,被他派軍隊駐扎,來往之人皆受到盤查, 甚至扣留了不少商人和小販。
此舉可謂是對大汗權力的一次□□裸的挑釁, 再進一步,已然到了逼宮造反的地步。然令人失望的是,大汗雖言辭嚴厲且連發幾道命令讓都天祿撤軍, 請罪。然吉爾黑部落兵卒寸步未動, 似對此事一無所知。
而牧地烈部落恰恰相反,部落所有人已然備戰,只等都天祿一聲令下,便可出戰。
以牧地烈部落休養生息至今的人數, 頃刻間大汗之位便可易主。
但情況還不至于此, 都天祿在暴怒之下,仍然克制了自己, 僅僅只是派兵在大都和其他城市來往的道路上設下關卡,甚至未讓軍隊進城,對比他以往的囂張氣焰和此次遇刺事件的嚴重性來說, 可以說是十分忍氣吞聲了。
這也是眾人敢怒不敢言之處, 不遠處就有一個數萬精壯男子皆可上陣,戰斗力又堪稱可怕的牧地烈部落, 除非大汗召集各部落, 再派出吉爾黑部落的精兵, 不然單打獨斗,誰也不敢言勝。
而大汗……
非是他們誹謗于他,大汗此人看似心慈手軟,念重舊情,毫無作為,實則手段高超,最擅長草蛇伏線,灰延千里。
他看似上位之后未有所作為,但且看袁吉哈爾時期的朵達,各個部落皆有二心,雖一統草原,然內部斗爭殺意盎然,吉爾黑部落如行走在刀尖。
再看牧地烈時期的大金,部落皆臣服于此,不論是否心服口服,但確實對大金的統治表示了認可,甚至還能抽出手去進攻辭國,已然安穩的度過了勢力平衡期,進入了膨脹征戰的階段。
他縱容自己的親生兒子被都天祿壓制成那樣,絲毫不過聞;又一力將都天祿捧到如此高的地位,如烈火烹油,讓他直面所有的惡意和競爭;便可看出,在大汗眼里,唯有最終的勝利者方可登上汗位,帶領大金走向盛世。
除此之外,縱他有千般柔情,皆為虛妄。
無他,汗位唯有最強者方能勝任。若是下一個繼承者不夠強,縱然此刻大金看似打遍天下無敵手,也會分分鐘從內部瓦解。
大汗深深得知這個道理,并一直以它為目標來挑選下一個繼承人,盛世剛掀開帷幕,豈能因他們而毀之。
所以大汗甚至有些欣賞都天祿此番雷厲風行的行為,但他也并非對都天祿的行為毫無準備,所謂殺招只在一線間,必要時能一擊制敵即可。
他站在大殿內,看著大都的地圖,琢磨著都天祿下一步準備做什么,他最終會查到誰身上呢?他又準備如何來報復那個人呢?
大汗頗有趣味的點了點地圖上被圈出來的幾個紅點,若是他們干的,那正好能一解心頭之患。牧地烈有些遺憾的把目光投向剩下幾個用黑色圈出來的點,要是還能順手把他們干掉,以削氣焰,那就更好了。
可惜再銳利的刀,一旦出鞘,便無法收回。
牧地烈搖了搖頭,天祿還是太年輕氣盛了些,時機掌握的不錯,但手段太過粗糙。
他看了眼地圖邊緣用大紅色圈出來的牧地烈部落,嘴角微翹,雖然手段粗糙,但還有可取之處,他還能再扶著天祿走個十來年,到時候怎么也該學會了。
牧地烈有些滿意的笑了起來,大殿中回蕩著他爽朗的笑聲。殿外的仆從恍若未聞,恭謹的站在下首。
落塔帶著精銳在大都掃蕩了一遍,有所得,方敢回來見殿下。
雖大巫說安嘉瑞已然無礙,但都天祿還是未曾將他帶回府邸,反而派心腹將神殿包圍了起來,保證連只想吸血的蚊子都進不去。
更是占據了安嘉瑞修養的房間,不許神殿內除了大巫以外的任何人入內,他也毫無離開之意,一張屏風直接隔開了床鋪與臨時搬來的座椅,形成了一個小型辦公區。
落塔一路暢通無阻的步入室內,才上前行禮道:“殿下,已有眉目。”
都天祿站在桌前,翻看著凌亂的奏報,面無表情,聞言,頭也不抬的道:“說!”
落塔躬身道:“仆先調查到進獻舞女的辭國商人處,又搜查出……”
都天祿抬起手,毫不猶豫道:“將證據給我,你且直說,是誰!”最后兩字似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透著深深殺意。
落塔早有準備,抬手將搜集的證據和詳細記錄的奏報擺到桌上,才直言道:“仆一路追查,最終落點在辭國,有數個家族參與此事。從首罪開始排序為:穆嘉穆允歌,安家數人參與,允家……”他報出了一連串名字,甚至詳細到對方的身份和家族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