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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扣“咔噠”一聲響,光亮也漸漸從那越長越大的縫隙中透進了盒中,在場諸人先是聽到了一聲極輕微的鳥鳴聲,緊接著,像是在試探著什么,盒子里探出了一只尖尖的鳥喙。
雪理面前的男子本是單手托著這錦盒的,眼下卻突然扯了扯嘴角,隨手便將這盒子擲上了半空。
霎時間,千百只鳥雀爭相從那盒中飛出,色彩斑斕,形態各異,“嘩啦啦”的撲騰著翅膀不肯在任何一處停留,它們盤旋于大殿之中,仿佛沉寂百年終于再次獲得了騰空飛起的能力,鳥鳴之聲遠遠傳出了羅酆山。
那幾個相貌相同的姑娘都捧著臉癡癡的望向半空,看這鋪天蓋地的禽鳥們圍成各種形狀徘徊于宮殿之中。
錦盒自空中落下之后就消失無蹤,雪理默默站在一邊,看身邊銅鏡前的男子換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從里到外都白的勝雪,沒有半分顏色也無紋飾,不似對方的習慣。
可是緊接著,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本還盤旋于半空中的那些鳥雀們眼見著鏡前的男子已經換上了一身素白,竟有序的朝著這邊飛了過來,繞著他上下撲哧著翅膀,須臾便找準了自己的位置,紛紛以身貼附在他那一身白衣之上。
鏡前的人始終不慌不忙,他也不理會這些圍繞著他的鳥雀,只是專心致志的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雙手輕輕拂過耳畔時,連帶著耳垂上那對鎏金云鳳紋的耳環都“鐺”的響了一聲,長長的墜子輕輕搖曳著幾乎垂至肩頭。
他放下手,大殿里那千百只鳥雀盡皆不見了蹤影,鏡中映出來的身影也與剛剛大不相同。原本樸素無華的一襲白衣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由百鳥之羽織出的顏色袍子,長長的衣擺幾乎足以鋪滿殿前的長階,一晃眼看過去,竟似那千百只鳥雀在他這衣衫上翩然起舞。
雪理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這宮殿,羅酆山前,陰司諸多鬼神陰差盡皆等候在此,見其出現才紛紛拜下身去,恭稱“北帝君”。
站在這羅酆山的最高處,微微垂眸便能看盡這冥府的景色,姜華鳶撥弄了下耳上的墜子,似笑非笑的道了聲,“開。”
*
鬼門開,中元祭的盛會也就此開始了。
花渡沒與眾人一起去湊那個熱鬧,當有人來托他去幫忙處理書閣那邊的事情時,他也沒有猶豫的應下了。今日陰司的鬼使陰差們難得清閑,可是這藏有冥府卷宗的地方也不能缺了人守著,他過去的時候,便見幾個與自己一樣不樂意去湊熱鬧的陰差都聚在了這里。
閑著無事,幾人都在翻著卷宗解悶,只是尋常凡人的生前身后事實在是難以勾起他們的興致來,也不知是誰大著膽子說去看看有關北帝的卷宗,花渡剛好就站在那本卷宗旁邊,眼看著他們過來將這東西拿走翻開,他便也低頭掃了那么一眼。
陰間無人不知,北陰酆都大帝三千年便更替一次,而在接任之前往往會在凡間歷上千世的劫難方可歸位。這一任北帝連任了六千年,那千世劫難竟然到了今日還沒有歷完,眾人自會好奇他這一世的劫難到底是什么。
“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幾人中有一個陰差突然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道,“他那千世劫難全是情劫。”
剩下的人自然是不信,可是翻來翻去,這卷宗上寫著的可不都是情劫,而且次次都犯在了同一個女人的手里。
“嘿,這夫妻倆不就是鬧個別扭嗎,至于這么折騰著幾萬年之久?”
嘖嘖感嘆聲不斷。
一千世的名字看下來,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花渡特意多看了兩眼。有了臉上層層麻布的遮擋,誰也看不到他在瞥見最后那個名字時,沒有驚愕,沒有傷感,唯有唇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彎度。
宋引。
☆、第36章 一更
陽世一年,陰間已過百年,唯獨中元這一日陰陽兩世時間是相同的。所以,對于陰間眾人來說,百年才能過上一次的中元祭著實是一場不容錯過的盛會。
冥府各處都熱鬧得如同凡世一般,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鬼市更是喧鬧聲不斷,華鳶不樂意挪挪地方,便一直賴在羅酆山,只在高處俯望著中元祭的盛景。在他身邊,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個姑娘都打扮得如同年畫里的娃娃一樣,捧著自己圓圓的臉蛋陪他說著話,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的。
北帝身邊每一天都跟隨著當值的判官,雪理剛剛好趕上了今日,心中雖有些不滿,卻還是盡責職守的站在這里,任身邊如何吵鬧眼都不斜一下。這幅架勢是十足的崔判官作風。
從始至終,她只在北帝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出言阻止道,“中元祭時,您該留在陰間,不然不合規矩。”
規矩,規矩……跟久了崔判官,好好的一個姑娘也總是將這兩字掛在嘴邊了。華鳶睇了她一眼,笑道,“你惦記著你的公務,我惦記著我的私事,咱們也就別在這兒耗著了。”
雪理不置可否,倒是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距您離任的日子不遠了,有些事還是您提防著些為好。”
她說的在理。僵持了片刻,華鳶將衣擺一甩,懶洋洋說了聲,“走。”
這走就不是往凡間走了,而是往鬼市去。
趕上中元祭,鬼市上各式各樣的小玩意數都數不清,其中不乏六界難尋的珍奇異寶,不過這也是要靠眼力來分辨了。
華鳶這身行頭實在是太過華貴,走到哪兒都是顯眼,他向著身邊伸了伸手,便有立秋姑娘遞上了一個面具。羅剎模樣,赤發怒目,很是猙獰。這面具不同于凡間的東西,遮得也不僅僅是臉龐,而是掩去了整個原身,顯出了另一幅幻象,一旦戴在了臉上,除非是道行極深的神鬼妖魔,否則皆不能看穿這面具后真正的模樣。
雪理和立春她們幾個也戴了這東西,幾人看看彼此,這下子豈止是分辨不出原來的打扮和長相,連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鬼市前那兩棵枯樹上掛著的燈籠血腥氣更濃了一些,進了街市里面,各個鋪子隨時在變換著位置,今日被頂到最前面的就是個典當行。立冬嚷著要進去弄些小玩意來玩,其他幾人倒也沒反對。
鋪子的主人是個一臉笑容的男子,長方臉,唇上還有兩撇小胡子,一笑起來的時候扯動胡子也跟著往上翹,“幾位要典當些什么?”
立冬也不說話,笑著將手掌按在柜臺上,待到將手挪開,桌面上已經多了個金光閃閃的“典”字。
心知這是有門路的客人,老板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兩撇胡子一顫一顫的,轉身給幾人讓出路來。在他身后本是一個堆滿了奇珍異品的柜子,他這一讓,那柜子的每一格都動了起來,層層堆疊在一起,最后露出了后面那堵墻。
也不顧北帝還在,立冬一蹦一跳的走到了墻邊,沒有半分遲疑的穿墻而過。雪理她們跟在她后面也走了過去,緊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棟高達九層的小樓。
帶著笑相、哭相面具的小童迎了過來,也不多問,便將他們引向了第五層。
立夏不忿,“為什么不是第九層?”
她們都知道這里的規矩,這些小童子們會判斷客人的修為和道行,由此引領他們走向不同的樓層。九層最高,一層最低,以此類推,九層能上去的不是上古神只那個地位的,就是各族的君主們。
“你也不看看是誰拖了后腿!”立春穩重,扯了她一把戳她的腦門。
立夏左右看看,最終老老實實閉了嘴,雖然她們這一行人里有北帝在,可是也有道行低微的她們四個,加在一起能被分到第五層已是不錯了。
北帝倒對這些事沒什么講究,也不樂意到第九層去看看那些熟人,幾人在第五層尋了個位置坐下,然后聽到身旁的人談起了今日要賣的東西。
百年一次的中元祭,這典當行自然是要拿些好東西出來,其中最珍貴的一件,竟然是傳說中的上古神器——青謐鏡。
這話一說出口,豈止是樓里的其他客人,就連華鳶都忍不住愣了一愣。可身旁那些人還在口若懸河的說著,“據說那東西本該在幽冥血海里躺著,后來不知怎的落在了桑家那只九尾的手里,可他又為了天上那位戰神不得不典當了這寶貝。若不是趕上中元祭,這里的老板才不肯將這藏了幾百年的東西拿出來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