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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迫隨軍途中,他這位兵部尚書對戰事的所有意見,都被朱祁鎮當成了無用的耳邊風不說,堂堂國防一把手,甚至被王振當面指著鼻子罵道:‘腐儒也敢妄談軍事,再說宰了你’。
而到了那時候,鄺埜也實顧不得懼怕王振了,梗著脖子堅持:“為了江山社稷,我哪怕死也要說!”
然而,以死相逼也沒用,朱祁鎮還是不理會,鄺埜依舊被王振趕了出去。
于是,鄺老尚書只能在軍帳中跟戶部尚書(財政部長)王佐兩人對著哭,最后……一起哭的兩位尚書,也一起死在了土木堡之變中,尸骨無存。
子孫唯以生前落發與衣冠冢安葬。
當真是貨真價實,倒了死霉了。
而在這條一切都沒有發生的if線上,鄺埜正是因在兵部苦苦撐了太久,瓦剌又有大舉進犯之勢,這才屢屢上書請調于謙回京。
實在是掌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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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姜離預備讓于謙掌兵部之余,也給鄺尚書他老人家找了個去處——都察院。
都察院,掌彈劾百司,辯明冤枉,朝廷風紀等事(大約相當于現代□□工作)。
其一把手左督察御史,跟兵部尚書一樣,也是正二品的官位。
現在的左都御史,是妥妥王振的人,只按照王振的心意,隨意揉捏百官。正該換鄺尚書這種謹慎老成的人上去。
他這個謹慎性子,無事也不會找旁人的麻煩。
而讓他找麻煩的人,必是他有證據對方犯了錯的人。
也算是兩全其美。
姜離期待望向于謙,只等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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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人來做兵部尚書!
朱祁鈺震驚過后,心底涌上一陣難以言明的喜悅。
他是朝堂小透明,不碰權柄,但不代表他不擔憂朝局——
是,只要大明朝還在,就少不了他的富貴閑王。
可他到底姓朱,國亦是家。
他心底是很清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
讓王振這么折騰下去,朝中凈是諂諛貪腐無能之臣,能夠明哲保身不助紂為虐的就已經是鐵板釘釘的大好人了。再加上如今四起的叛軍、一場場的天災,以及那來自關外日益強大的瓦剌的威脅……
外憂內患,實難讓人樂觀。
大明若是不好了,他這個郕王有什么好?!
若是皇兄真能因父皇曾經的囑咐,重用于尚書這種能臣就好了……朱祁鈺低首垂眸,生怕面上若是忍不住透出歡欣來,倒是讓皇兄懷疑他私交朝臣。
正巧,八寶帶著御茶房的小宦官托著茶盤入內奉茶,朱祁鈺就捧著他的果仁茶,慢慢啜飲著遮擋唇邊歡喜笑意。
而于謙面前的茶盅蓋子一開,姜離便聞到一陣馥郁玫瑰花香與蜂蜜的甜香。
茶盞之上升騰起裊裊白色熱氣。
姜離在玫瑰的香氣中,簡直是眼巴巴等著于謙點頭。
然而,在沉思片息后,于謙字句清晰回道:“回陛下,臣難擔兵部尚書重任。”
姜離定定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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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聽音。
作為在職場上熬了幾年的打工人,姜離對判斷人的情緒還是比較準確的。
她聽得出來,于謙這話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縱欲拒還迎、自謙無能;也并非因從前皇帝不重用,甚至由著他被奸宦定死罪都不管,而此時有事兒卻讓他頂上的不滿和明哲保身。
于謙的回答,更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不帶什么情緒地代入公式做了一道數學題,然后得出一個客觀的結論:不行,他不能做兵部尚書。
所以他也是真心實意,想請皇帝收回尚書任命。
姜離都看的出來,朱祁鈺自然更看得出,他頓時覺得手中捧著的蓁松核桃茶都不香了。
“于大人……”
朱祁鈺忍不住要開口。
然而勸說的話到了唇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緣故。
于是朱祁鈺只默默取了茶盞旁的銀勺,撈茶盞里的榛子仁吃。
但神色已經從方才的開心松鼠,變成了一只寅吃卯糧,卯糧吃完就自暴自棄愛咋咋地的擺爛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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