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若是換個善于自保的朝臣,在如此情形下只怕不會答應,或是陽奉陰違混混差事:現在朝上(尤其是兵部)是堆爛攤子,誰去收拾都要格外吃力不說,還有很大的可能吃力不討好——等王振一出來,只怕沒有功勞反而有罪。
可姜離知道,于謙是會去盡力而為的。
就像史冊上的他,在朝堂上站出來,擔起重任說出‘絕不南遷守衛京城’,并且去請郕王朱祁鈺登基穩定人心。
以于謙的心性清明,想來也知道這是埋下了怎么樣的隱患,很有可能有朝一日被冠以‘迎立藩王’的罪名而至性命不保,身敗名裂。
但于謙還是這么做了。
他的心思便是他對郕王朱祁鈺說的那樣:“臣等誠憂國家,非為私計。”*
在大明生死存亡之際,總要有人來擔風險,謀國不謀身。
姜離看著眼前的于尚書,忽然想到‘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這句話,有時實在是令人痛恨的精準。
6688能夠感知到她的情緒,此時略微困惑:明明是達成了她想做的事,但姜離怎么反而……有些難過。
*
軍國大事有所托后,姜離平了平心情,又轉向了依舊在一旁淚汪汪的郕王——
朱祁鈺還在為“王公公感動”中,就聽皇帝點了他的名:“還有內府十庫,從前也是王振管著,如今他虔誠跪佛去,自不能再沾染這些金銀俗事。”
“金英與興安又是剛換上來的,只怕不妥當。”
“郕王弟代朕監管幾月,理一理賬目交給朕。”
朱祁鈺:誒?
何為內府十庫?
是與國家財政庫(國庫)相對應的宮廷財政庫,也就是‘內帑’,可以理解為:皇帝的私產。
十庫幾乎囊括了皇宮中所有的財政開支——比如內承運庫,專門貯藏皇家金銀珠寶;廣惠庫,貯錢鈔等;廣盈庫,存有各色綾羅綢緞;內供應庫,則是各種米面糧油……*
甚至還有贓罰庫,顧名思義,抄沒來的錢財、以及官吏上交的罰賠銀(有的罪名不想坐牢可以交錢)就歸入了皇帝小金庫——姜離忽然懂了皇帝愛抄家的緣故。
俗話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皇帝也怕沒錢用。
而內府十庫作為皇帝的私人小金庫,自然不會交給外頭大臣管,都用身邊的宦官內奴來管。
外頭大臣連皇帝有多少錢都不清楚,更別想支配皇帝的小金庫。
倒是明后期的皇帝,常有使費過多或是囊中羞澀的時候,把自己的小金庫花光不說,還要打外頭民生國庫的主意。
比如嘉靖、隆慶、萬歷祖孫三代,都干過從戶部拿銀子補貼內庫的事兒。
內府十庫對皇帝而言,就是名副其實的身家。
于是姜離過來后,搞清楚當前朝局后的第一件要緊事,就是要查自己的十張‘銀行卡’。
但一看十庫也是王振管著,姜離就知道:查不查的意義不大,估計明面上的賬目沒幾分真的。
朱祁鎮可以讓他心尖上的王先生管錢,姜離可不行。
她還要在這兒本本分分當昏君呢。
沒錢怎么老老實實吃喝玩樂?
朕的錢!都是朕的錢!
*
朱祁鈺沒想到今日還有他的差事。
他停止了為王公公掉感動的淚水,起身接旨:“是。臣弟接旨!”
這個‘是’可謂說的是真金白銀:內府十庫既是宮廷內庫,跟他也是有關聯的。
他作為親王,每年除了五萬石糧食、二萬五千貫銀錢的俸祿外,皇帝也常賞賜給他各色紗羅、纻絲、錦緞等貴重衣料。
然而,這些東西,落到郕王府的時候,基本就打了個骨折。
比如皇帝每逢年節都會按舊例給各王府纻絲三百匹,朱祁鈺這邊收到的,可能只有一百匹,還不是上好的。這中間的差價,不用說,必然歸了王公公及其手下爪牙。
雖說水至清則無魚,朱祁鈺倒也清楚,宦官多貪財,一層層吃拿卡要是難免的,但……這些奴才們也太過分了!
他不太介意把本該屬于自己的錢八二分,甚至忍一忍可以七三分,但不能七成是別人的吧!
于是朱祁鈺一聽皇帝讓他監管幾月內府十庫,看著金英等人整一整賬目,當即歡快應下。
雖然他深知皇兄對王振的偏袒,哪怕被他們查出來王振從前總克扣旁人,中飽私囊也不會在意,但起碼以后他能少吃點虧不是?
*
而于謙聽聞郕王來監管內府十庫,也不由眼前一亮——
十庫中是有一處與兵部息息相關的。
乙庫:專貯存士兵棉襖、鞋履、冬日裘帽等物,以備錦衣衛以及宮廷侍衛之用。
然而王振在時,不知是把這些東西私吞還是變賣了,總之,都是勒索兵部來出這部分軍需。
然而兵部的軍需也是有限的,被王振拿走一部分,剩下的虧空只能均攤在邊關將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