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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接受過一個女孩的幫助。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已經死在了仙女座。”
赫奧托說道,“我們可以將她帶回翡冷翠。”
“不,她早已死去了。她所在的族群……我是說她的家人們,有很特殊的風俗,我取走了一枚命運符石,守護她離開肉體后,漂泊異鄉的靈魂。”
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過后,艾希禮繼續說道,“但在那之后,我的夢境多而繁雜……”
她咕噥著。
某一天,她在幽暗的密林中,在傳說中湖仙女舀月的鹿湖旁,撿到了一朵自稱紫羅蘭的花。
即使奧菲莉婭身患特殊的重疾——也是一種基因病,終生不能接觸花朵,可她還是將這朵美麗的花藏了起來。
“我可以留著它么?”
艾希禮站在屋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詢問。
“當然。”女孩好奇地打量著那朵花瓣舒張的紫羅蘭,笑著說道,“它很漂亮,很適合你。”
奧菲莉婭就像王國的公主,沒有人會違逆她的意志——只有這一點,她那么喜歡花,卻終生不能與花接觸。女孩向艾希禮招手,神色有些略微的不滿。
“為什么離我這么遠?”
“我不會讓它靠近你的。”
艾希禮露出微笑,“我會一直保護你。”
可她最終還是失約了。
這個與世隔絕的部族有很多風俗,死后的儀式更是非常的鄭重——比如,死后要水葬。
眾人將奧菲莉婭抬上月亮小舟,那是一弧細瘦的的小葉船,讓人擔憂它是否會漂不到水中央,就寂寥地沉入河底。河水漫上少女的裙擺,奧菲莉婭身上生長著鮮花,艾希禮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的花。
她擦干淚水,將紫羅蘭獻給了奧菲莉婭。
神巫捧起河岸濕潤的泥土,邊唱著歌頌春神的歌,邊將濕泥抹在所有人的臉上。這位年邁的老人在給艾希禮抹上泥痕的時候,像是猶豫了一下。
“愿春神眷顧……指引您的靈魂進入神庭……”
在那個晚上,艾希禮做夢了。
她夢到了在林中小屋的奧菲莉婭;夢到了還在仙女座時那位脂膏富態的領主被分食,她就站在一旁,分到了一根肉指頭,像一塊肥美多汁的蛋糕,讓人想將舌頭都吞下去;最后夢到了被改造時,她如鬼影般浮在無影燈下,看年幼的自己那張灰撲撲的臉。
每每從夢中驚醒,艾希禮都要滾下床榻,蜷縮在地上,深深地吞吐喘息。淚水如斷裂的珍珠項鏈,一顆一顆,冰冷地淌過面頰。
唯一嘔吐的那次,她夢到了血腥的奧菲莉婭。
她端坐在幽林的小舟之上,身下細流涓涓,披金戴銀,懷中是一朵紫羅蘭,有一種粗糙的砂感。奧菲莉婭的眼睛蒼亮如銀,仿若洞悉一切假象:
艾希禮,你送了我一朵假的紫羅蘭。
她攤開雙手,那是一朵紙張縫制的花。
艾希禮跪倒在地上啜泣著,淚如雨下。
“對不起……”
她竭盡全力,讓聲音從遍布裂痕變得連續起來,“可我再沒有別的……可以送給你的東西……”
***
自從謝伊·海姆達爾在艾希禮的成人禮上嘗試挑釁宴會主人后,已經很久沒有覲見過皇女,因為他被揍進了重癥監護室。
而當他終于能夠返回封地時,在海姆達爾公爵——他父親的書房里,目睹了皇女正把封王劍從公爵張大的嘴巴里,緩緩地拔出來。
血流如注。
帝國邊境的守護神,海姆達爾公爵在駐地希敏約格暴斃而亡。至于公爵繼承人謝伊·海姆達爾,則被秘密監禁在黑黝黝的地下室。
這無疑是一種痛苦的精神馴服。
在長達月余的幽禁后,艾希禮常用的那種鎮定劑讓他擺脫了這種度日如年的監禁生活。
在被皇女扶持為邊防要塞希敏約格的領主后,謝伊常年龜縮在領地內,嘗試治療身體的隱疾,吃藥,隱秘求醫,但是都沒有效果。
昔日囂張跋扈的美麗少年,如今顴骨瘦削蒼白,只能崩潰而絕望地搓著疲軟的陰莖痛哭,自然也不會有子嗣。
曾為六公爵之一的海姆達爾已經徹底變成履歷上漂亮的一筆,艾希禮這時已經擁有了很大的權力——囊括帝國巡航艦隊、帝國騎士團,以及其余叁位公爵自愿獻出的領地,在翡冷翠諸星的默許之下。
這時的她偶爾還會為了巡查邊境駐軍,客居謝伊的領地。每到這個時候,謝伊都會盡心地侍奉她,但是,皇女已經不再施恩。
長年累月地使用藥物導致領主最終病倒,灰白色長發已經完全褪變成白色。他瘦骨嶙峋,撐不起那身華麗瑰艷的服飾,神經瘋癲,讓那副空蕩蕩的身體呈現出一種逼人的美艷。
不知什么時候,他忽地清醒了過來,瑟縮著身體蜷在座椅里,睜大眼睛詢問管家,“殿下呢?”
“……”
“她已回歸翡冷翠,在準備國葬和追悼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