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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顧年年就再也沒有牽過他的手。
唐戎當時年紀小,還不知道為什么母后身體總是不好。父皇跟他說,那是母后八字不好,身邊老是引了貪吃的妖怪,那只小黑狗可以先替小唐戎保護母后。
但是直到顧年年第七百五十次把妖怪打跑,他還只會遠遠地看著顧年年。有時候還會跟著一個小跟屁蟲,跟他討要那只聽得懂人話的小黑狗。
唐戎一次都沒答應(yīng),還因此差點和小皇弟打了一架,然后并排站在御書房里,被父皇數(shù)落得焉了吧唧。
那時小黑狗偷偷溜進御書房,藏在父皇椅子下看他挨罵。唐戎覺得愛記仇的顧年年肯定會跟母后講他壞話,但他回去后,顧皇后一次也沒提過這件事。
現(xiàn)在想想,顧年年大概是擔心他。
擔心他這個凡人幼崽。
“朕當然記得?!?
唐戎說:“朕還記得年獸的角被那一眉道士折了小半支,它嫌礙眼,送給朕做了護身符?!?
顧年年從顧太后身后探出頭來,皺著臉蛋,大聲道:“那你把它還給我!”
唐戎低頭笑了笑,顧年年氣得跳腳,又不能去咬他,只能繼續(xù)躲著瞪他。
“年獸傷人害命,理應(yīng)當誅。”
唐戎收了笑,掩得一分異樣的神色都沒有,再一字一句地說道,字字誅心。
“只要它在世一天,民心惶恐,天下依舊雞犬不寧,朕不誅它,實在難以平民心。”
顧太后聽罷,合目不語。顧年年抬頭偷偷去看她,卻只聽她道:
“陛下,年年只要在哀家身邊一天,她就從未做過錯事。無論之前如何,哀家自有管教她的本事。”她緩了緩,而后頓字道出,
“……她一次也未曾犯禁?!?
唐戎知道顧太后寵愛顧年年,寵到連自個的姓都能給了她,只為求一個心安?,F(xiàn)在,他也為了求一個心安要殺了顧年年,她果真不讓。
“陛下?!鳖櫶箝L嘆一聲,“你若想把這孩子……也等哀家沒福了,再不能左右您的決定了,到了那時,您再做決定。”
唐戎緊了緊手邊的劍鞘,指骨泛白。半晌,他才松了口氣,順水推舟緩緩道:
“好。”
“只要您還在,我就不會動她一根毫毛?!?
(四)
大興有個小王爺唐一霓,頗得圣上喜愛。
當今圣上膝下無子,唐一霓又是他同母胞弟,皇恩浩蕩,這不過九歲的小王爺儼然已經(jīng)成了宮里上下最最受寵的寶貝疙瘩。
小王爺這次南下淮河說是替陛下校閱水軍,可誰不知道這娃娃鬼點子多得很,就連圣上也心知肚明,小王爺此次前來——
校閱是假,尋人是真。
小王爺搖著扇子,學著他皇兄的樣子大闊步地朝人群走來。本是個小豆丁,卻偏要裝那風度翩翩,只見他身邊的侍衛(wèi)徑直分開人群,把被圍在里頭的小姑娘瞧了個分明。
小王爺輕咳一聲,高聲問道:“你們哪個是顧年年啊……年年?”
顧年年把謝平安拉起來,然后拍了拍沾了泥沙的裙子,昂首回答:“是我。”
她一雙眸子瞧著對面用扇子掩笑的小王爺,聞不見他身上的惡意,這才稍稍放寬了心,轉(zhuǎn)頭繼續(xù)瞪著旁邊一圈人潮,兇相畢露。
人群霎時就喧囂起來,一把把桃木劍紛紛又指向顧年年。小王爺皺了皺眉頭,他身邊的侍衛(wèi)立刻出聲呵退一眾道士,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就把周遭清了個干凈。
小王爺抬高了眉梢,轉(zhuǎn)頭看向小姑娘們,語氣里頗有些自得:“本王厲害吧?”
謝平安從顧年年背后鉆出來,站在顧年年身邊抱住她,鼓著臉語氣不善:“你個小匹夫,要搶走年年我就讓你和宮里的老匹夫都滾蛋!”
這小匹夫上來就喊親親熱熱地喊年年,要搶年年,哪會讓你得逞。
這話可了不得,堪稱大逆不道。果不其然,只見小王爺臉一虎,哪能容忍這小丫頭片子對他皇兄不敬,他啪地一聲打開扇子給自己扇風,一連聲催促侍衛(wèi):“來人,給我掌她的嘴!”
顧年年一個使力,折了手中碗口粗的樹枝,“都給我滾遠點!”
讓侍衛(wèi)繞后去拿下謝平安,半點沒被嚇到的小王爺屁顛屁顛地湊過去:“你就是父皇口中的顧年年嗎?”
顧年年:“你父皇哪個?”
“……本王姓唐?!毙⊥鯛斖蝗唤Y(jié)巴,只囁嚅地道,“父皇……單字戎?!?
顧年年咀嚼著這個名字:“唐……唐戎……唐戎?”
「……好。」
「只要您還在,我就不會動她一根毫毛。」
小王爺怕她不信,忙扯出脖子里的護身符,手忙腳亂地給顧年年看:“年年你看!皇兄給我的,這個是用你的斷角做的護身符!”
「朕還記得年獸的角被那一眉道士折了小半支,它嫌礙眼,送給朕做了護身符?!?
顧年年握緊了手里的斷枝,指尖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卻渾然不覺。年年沒說話,唐一霓也不敢說話,小王爺攥著扇子,等得惴惴不安。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一手握住謝平安,一手抬起斷枝指向小王爺:
“你找我干什么?降我?誅我?殺我?”
「……年獸傷人害命,理應(yīng)當誅?!?
“不……不是……”
唐一霓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合上扇子別回腰間,這才憋足了勁朝她氣吞山河地喊道:
“我想跟你一起玩兒?。。 ?
余音連綿不絕,直把顧年年從那金碧輝煌的金鑾殿里震醒了回來,一回神,原來已是人間浩渺。面前人也不是那人,她卻看得稀里糊涂,骨縫都冰冷。
物是人非,那人恐怕早就死了。一骨一肉都埋得干干凈凈,和歲歲一樣,就算她回去挖了那人的墳,也泄不了憤。
只是這次,小姑娘沒再紅了眼眶。
謝平安:“不行?。?!”
唐一霓氣得不行:“憑什么啊!明明我比你先知道年年!”
謝平安朝他做花臉:“不行就是不行!年年是我的!?。 ?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