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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說不出話，只能憑空比劃，“奴會保護殿下的。”

皇帝進了內殿，第一件事就是將人趕出去。

好了，這下再忠心也毫無用處了，柳息機看著她，叫了一聲皇嫂。

她不太聰明，為了白月光來到異國他鄉，現在后悔了，心情沉痛，心想當妃子哪有當公主自在？況且母后知道換人當了皇帝，肯定不忍心她守寡，已經讓父皇派了使臣過來，打算將她接回去。

她有些心慌。

岑練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我能回去嗎？”

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很和氣地問，“皇嫂想去哪里？先前城下讓皇嫂受驚了，是朕不對。近來京城動蕩，東宮設防不嚴，不如先待在宮里……”

哇他還有臉提啊！

岑練干巴巴地說，“我想回家了。”

“我夫君……沒了，在這里待著怪無趣的，你……您，就讓我回去吧？”見他不答，她急得站起來，朝天豎起兩指，“我發誓！發毒誓行了吧！”

“要是我……嗯？”

他沒吭聲，只是將信鳥拎出來，放在案上。

岑練愣了愣，下意識“嗚”了一聲，趕緊將那鷹隼捧過來。這是她家里專門訓的鷹，叫團團，出嫁前被才鷹苑送了過來，說是給她做個伴，這回還是團團第一次干活。

她心疼地將它抱在懷里，手指摩挲著羽翅下細密的絨毛，仔細檢查它身上有沒有傷處。

小鷹掙扎著，將毛茸茸的腦袋埋進主人胸前。

岑練心里難受。

不讓她回家就算了，還抓了團團做人……鷹質威脅她。這人真是討厭死了！完蛋啦，徹底回不去啦！

這人真的超討厭！

她凝噎一瞬，摟著團團哀求道，“陛下，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了它？”

皇帝頓了一頓，拿眼在她臉上飛快一瞥，又收了回來。他啞聲開口，說話略有些磕絆，似乎很是難為情。

真是奇了怪了，他一個皇帝，難為情些什么呢？不知怎的，岑練心里又好奇起來。

“是我不好。”他換了個自稱，俯下身來蹲在地上，然后仰頭看著她，低聲道，“我沒弄傷它。”

09幽靈畫框

哥是女王親封的公爵，在密林里有一座很大的古堡。外面圍了一圈火紅的杜鵑花，因為仆人很少，便顯得很寂寞。

哥很少離開領地，總是一個人待在書房里。

妹妹很早就因為遺傳病死去了，古堡有對這個家族的詛咒，她死后被困進走廊的畫框，變成了幽靈。

妹死的時候年齡還小，喜歡惡作劇，經常在半夜里嚇唬仆人，仆人們不堪其擾，相繼從古堡中辭職。最后便只剩下管家、女仆長和五個無家可歸的女仆。

哥哥是典型的貴族，金發綠眼，鬈發凌亂地披在肩后。行動略有些不便，趕路總要扶著手杖，杖頭鑲嵌碧藍色的寶珠，是妹妹眼睛的顏色。

其實早就注意到畫框了，但是沒吭聲，還特意讓管家把畫框放到臥室的走廊上。

某天妹偷吃了神秘客人獻給哥的獻禮，第二天發現這副幽靈的身體居然在成長，從凝固的十五歲開始，慢慢地抽條，變成了成年的模樣……

之后發生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深夜做壞事把哥騎了，清醒后一時間方寸大亂，心虛地跑回畫框。

古堡采光不好，幽綠的爬山虎攀在墻面，扎根縫隙，葉蔓密密麻麻地遮住了窗戶。

花園里設有一座丘比特的噴泉，水池里埋著數以百計的、金燦燦的許愿金幣，被打磨得很亮，永恒而緘默地注視著失去金箭的丘比特。

年幼的哥哥曾在噴泉前無數次許下“想要和妹妹永遠在一起”的愿望。

夜里下了雨，從大陸彼岸移植來的杜鵑花落了一地，她躲在衣柜，從鏤空的格子里看著仆人們來來往往，急切地呼喚她的名字。

妹在心里竊笑，忽然感到心口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她原本以為是又犯病了，這疼痛卻很快消失。

摸了摸心的位置，竟然插著一支金色的箭。

10&

陰天子

雙子的母親是陰天子的女兒，生下雙子不久就撒手人寰，其實是回到陰曹地府做公主了。

黃泉的陰天子和凡人女子結合生了鬼公主，鬼公主作為人活了二十年，缺德的陰天子思念妻女，就讓厲鬼拘了女兒的魂魄下來。

雙子年少喪母，父親又不頂用。當年鬼公主的母親未婚先孕，偷偷生下了她，記在自己母親名下。她名義上是京官的幺女，其實是外孫女兒，與她成親那人，雖是公府長子卻留戀花叢，實在不堪大用。

公主生了雙子不久后就香消玉殞，下地府“享福”，無能的父親很快也意外死了，被心善的陰天子拘下去，只留下一對兒女。

陰天子掌黃泉，有無上權柄，是他倆的親外祖，自然也很想把他們拘下去團圓。

本來龍鳳胎也要魂斷在母親頭七那夜，只是那時恰巧有得道高僧路過，為雙子設下咒法。他說這對雙子未來有大劫難，本該半生凄苦寒涼，但只要熬過二十歲，此劫必破。

小叔叔自小聰慧絕倫，是個世人皆知的少年名士。

長兄死了，他不得不回來繼承家業，撫養這對年幼的兄妹，沒有承家里祖輩爵位的蒙陰，而是選擇科舉出仕，一舉奪魁。

雙子里的妹妹很健康，但是哥哥在娘胎里吃夠了鬼氣，天生體弱多病，尤其有喘疾。

咳得最厲害的時候妹妹想把他捂死，這樣就不用受喘疾的折磨——但是那一夜哥哥沒死。第二天小叔叔看著他脖子上的勒痕，以為家中奴仆虐待，發怒質問，哥哥輕輕揭過，妹妹也沒提。

她年幼時善惡觀沒能發育完全，更比哥哥多了一雙陰陽眼，便從小鬼口中知道自己是陰天子的外孫女，死后會帶著記憶以鬼身入陰曹地府，也應追隨早逝的母親而去。

陰天子將駙馬丟進十八地獄磋磨，決心養外孫女做新的陰曹之主。尋常道士不敢化走她，在她十六歲那年，外祖父拘她下了地府，又在二十歲那年，送她借尸還魂上塵世探案。

這對雙子注定留不住一個，原以為是體弱的哥哥，沒想到是身體康健的妹妹。

夜半回魂時，哥哥總會思念早早死去的妹妹，無比希望能夠再見她一面，明知道鞋尖朝里會引鬼，但還是這么做了。

妹妹在忘川走了一遭，失去了所有在塵世奔波的記憶，不知道世上還有第四個人與她血脈相連，站在庭院門口，看著那些小鬼爬上他的床大飽口福。

她沉默地注視，在他快被掐死的時候，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哥哥瀕死之際，以為是死前走馬觀花，心里松動一隙，眼中含淚，將她抱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