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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聞夕福了福身,正要下去時又被叫住。
她轉過身去,只見秦楨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好半響都沒有開口,便在旁邊侯著。
良久,下了決斷的秦楨淺淺地呼了口氣,“再去溫上兩壺清酒,隨我一同送入書房。”
聞夕愣住,欣喜地抬起眸緊忙朝著小廚房去。
對于她們而言,沒有什么能比主子間相處融洽要來得好。
望著聞夕小跑離去的背影,秦楨的心微微提起,眸光掠過窗柩落在書房的方向,書房頂樓處的窗柩上燭火蕩漾漂浮,恰似她動蕩不安的內心。
沈聿白潔身自好多年,也不喜女子對其使手段。
對他‘使過’手段的秦楨,雖嫁為他的妻子,也不曾得到他的好生相待,娶她左不過是念在相識多年的份上顧及她的女子名節,以及責任。
秦楨知曉他的為人,入宣暉園三載以來沒有過覬覦之行,也將那份情壓在心底,更是害怕他再次用那樣冷冽的神情看著自己。
現下想來,厭惡也好恨也罷,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情感作祟,這世間又不是沒有抵著恨相伴而行的夫妻。
守在書房門口的鶴一余光瞥見樓閣長廊中踏雪而來的秦楨時,還以為是連日處理案情看花了眼,推了推今日剛剛歸京的同伴逸烽,“你看看,那是不是少夫人。”
快馬加鞭回京匯報的逸烽打了個哈欠,循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也是不由得怔在那兒。
兩人對視了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不解。
眼看著秦楨拾階而來,回過神來的鶴一靜下心來,叩了叩身后緊閉的門扉,“大人,少夫人已經走到樓下。”
說罷他凜著神等待著回應。
誰知直到秦楨走到門前時,里頭都沒有傳來聲音。
書房內燈火晃動,秦楨問:“我可以進去嗎。”
“您稍等。”鶴一道,硬著頭皮又叩了三下門框,“大人,少夫人到了。”
臨近晚間,微風徐徐吹拂而過帶來的是寒意。
小半會兒里頭都沒有聲音,秦楨也沒有離開,垂著眉眼靜靜地站在那兒等候著。
鶴一對逸烽使了個眼色,心中也知不能夠讓少夫人在寒風中久等,要出聲道‘大人正在處理公務’時,忽而聽聞里頭微微咳了聲,他心松了口氣,知道這是讓進的意思。
他緊忙讓了個道,推開書房門扇。
秦楨抿了抿唇,抬起凝著衣裳下擺花枝的雙眸,陡然墜入雙淡漠之余閃過稍許探究的眼神。
沈聿白眸光借著燭火光影落在她的身影上,負手而立,神色淡淡地瞥了她身后須臾,繼而若有所思地鎖在她的身上,也沒有出聲提醒。
久到寒風隱隱刺痛秦楨的手背時,她才回過神來提起下擺跨過門檻,這不是第一次來沈聿白的書房,時隔三年再踏入這里時倒有種不知從何處來的悵然若失之情。
聞夕將酒盅和瓷碗等吃食擺放后便退出了書房。
半倚著書架的男子眸光灼灼,秦楨端起酒盅有條不紊地注入溫熱酒水,直到掀開小碗蓋子做好了一切,她才仰起頭看向他,“我親手做的,你要嘗嘗嗎?”
她的重音,著意落在了‘親手’二字。
第19章
裊裊揚起的熱氣縈繞酒盅上方同餃耳冒起的縷縷氣息交織環繞,彌漫散落于秦楨身前將其籠罩于煙霧之中。
燭光似有似無地劃過女子的容顏,光潔白皙的長頸似戲水天鵝仰起高傲頭顱,眸中滿是透著笑的情誼,宛若尚未出閣前的她,動人而又不自知。
沈聿白如炬的眸光透過氤氳霧氣鎖在她的身上,半響,斂下眼眸走過去。
溫熱清酒穿破酒盅暖著冰涼的手,秦楨的下頜隨著他一步一步走來漸漸落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的眸中僅剩下他,她拾起竹箸慢條斯理地擺放在碟碗上方,指腹時不時地摩挲著酒盅上突出的紋路。
沈聿白并未錯過她的小動作,視線掠過碟碗中晶瑩剔透的飽滿餃耳最終落在那盅清酒上,他身形微微往后靠,漫不經心地倚在太師椅上,“找我有什么事情。”
來前秦楨就知道逃不過他的眼睛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落下手中的酒盅,眸光抬起直勾勾地與他對視,嘴角溢出多日前寧老夫人曾問過他的話語,“你可有心儀的姑娘?”
她的話語直白,沈聿白神色未變,答非所問:“你又為何想知道這個。”
“只是問問而已。”秦楨抿了小口酒水,清酒滑過喉間帶來陣陣暖意,心口無意識地抽了下,“若你有心儀的姑娘,也可迎她入府,我……”
“秦楨。”沈聿白漆黑的瞳仁蘊含著審視,“宣暉園不是什么雜亂院子,你想迎什么人入府就迎什么人入府。”
“……”秦楨眼睫微垂。
她只是想知道有還是沒有而已。
若是有心儀的人,她也無需去做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只需將他的心上人迎入院中堵住那些個悠悠之口,若是沒有心儀的人……
秦楨瞳孔輕顫了下,頂著那道清冽的眸光,又喝了口清酒壯膽子。
她不在乎沈聿白會如何想她,但是有些話說出口也是需要勇氣的。
炭火燒得十足十的書房中靜謐無垠,良久,秦楨才抬起眸,宛若春日桃花瑩瑩墜落水面漾起的嗓音掠過強撐的堅定。
她說:“我想要個孩子。”
說出口的話倒是像巨石砸落平靜春水蕩起的巨大水花。
沈聿白無波的神色閃過絲裂縫,薄唇緊抿成線,看著她眼神中的堅定,道:“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