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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愫意外地比同事還要早出來,和方意打過電話,得知她們也正往外走,便決定多等兩分鐘。
夏日午時沒有可躲避的角落,每一處都被熱氣恣意灼燒,樹蔭下的狹小空間成了難得的避熱所。
她與一只小流浪狗共同占據一個位置,它吐著舌頭極速呼吸,光是聽著都覺得更熱了,初愫四周尋么一圈,在不遠的拐角處發現個便利店,包舉在頭頂,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去。
沒有兩分鐘,再出來時,她手里多了瓶水,嘴里叼著一根冰棍兒,朝著樹下那雙渴望的眼睛走過去,決定與難友分食。
路邊的一輛私家車駛近,混著汽油的熱氣低空飄過,車上下來一位身型姣好,發絲都透著精致的女人。
她走了幾步,路邊一人一狗面對面蹲著吃冰棍兒的樣子,太惹人注目,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么一看,腳步駐在原地,樹下女子臉含笑意地看著小狗努力舔化掉的糖水,還貼心地給它轉著木棍。
她的后背上被汗浸透的濕印,碎發黏在頸后,面頰被地面蒸得發紅,顯得十分狼狽。
但是很好看,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好看,相比之下,樹下的才是一個有草木生命的人,而自己陽光下的精致倒像個娃娃。
“初小姐?” 她靠過去揚聲叫她。
初愫回過頭,愣了一下,站起身回笑道:“殷小姐。”
小狗不清楚初愫怎么突然就起身了,也跟著她站起來立在腳邊。
殷愨背對南明大樓,看了看初愫提在手里的包:“你過來是…?”
“開會,我們公司和南明有合作。”
她眼底分明坦誠,反讓她一時難堪語塞,居然鬼迷心竅地揣測起人家的意圖,心底不禁譴責起自己。
思來想去,她把這歸結于自己離開太久,而對一切產生的危機感。
殷愨再次抬眼看面前的人,她低頭輕搡著腳邊咬褲腿的小狗。
“下周六,我要辦場聚會,你要不要來?”不知不覺做出邀請。
初愫不解地望向她,她們又不熟…
思忖著語言:“你的朋友們聚會,我去不太好…而且我們只見過兩面。”
殷愨想力挽狂瀾自己的形象,沒關系地笑了笑,打消她的顧慮:“你和西西還有謝延認識,又是嘉澍的員工,那我們的朋友圈就是重合的。”
“大家一起熱鬧熱鬧,說不定能認識合得來的人,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來吧!”
初愫見她不是客套,說得極為坦誠,再拒絕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再說,多個朋友多條路,這話說得在理…
“好。”
……
殷愨告別初愫后,復盤剛才的表現,在心底里打了個差評,她反思自己的‘談周色變’對對方很不公平,她自知雖有嫉妒心,卻也沒那么多惡意。
走進南明的大門,前臺接待人員,一改之前的公事公辦,對殷愨頗為熟稔:“殷小姐來了。”
人還沒到跟前,起身直接幫她刷開電梯,伸出一只手臂擋在門邊:“需要我叫陳助來接您嗎?”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去忙吧,謝謝。”
到達頂層,殷愨敲響厚重的木門,隱約聽見里面有人說:“進。”
男人垂首翻看著手中的文件,眉心微蹙,手中的鋼筆不帶遲疑地在紙上簽過自己的名字。
桌后的人依然能看見上學時期的影子,一樣的認真,揮灑自如。
周顧南抬頭望了眼門口,怔不過一瞬,復拿起另一份文件:“你怎么過來了?”
眼里不見任何波動,語氣平常的和看見謝延他們一樣,毫無二致。
辦公室面積很大,殷愨離他有些距離,卻將那份怔愣看得清楚,他眼里僅僅是驚訝,沒有驚喜…
她吸了口氣,走進去,心底不甘執拗地繼續試探:“剛才在樓下遇見初愫了。”
男人聽到這個名字才有了反應,疑惑地瞄了眼時間:“她還沒走?” 起身走到窗前向下探去,又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望著這一連串的舉動,這才是關心…關心她是不是有什么事,關心她有沒有熱到…每一個動作都仿佛是副重錘,掄圓胳膊砸向她。
明明他和她遇見的更早啊。
殷愨移開目光,心里酸澀:“我邀請她下周六去聚會,你也會準時到吧。” 她篤定地看著他。
周顧南轉過頭與她對視,思索了一番:“好,我和程嘉澍都去。” 她誰也不認識,他們倆都在,也免得那幫人沒有分寸開她玩笑,讓她受了委屈。
殷愨得到肯定答復,就勢提出此來的目的:和他約個午飯。
周顧南一轉擔憂,立馬又變回那個忙碌的人,沒有半點猶豫回絕了她:“太忙了,一會還有會。”向她賠罪:“你去哪,我讓司機送你。”
她有點惱怒今天的無功而返,使勁搓了下手心,雖然不甘心但也沒就此糾纏,那不是她的性格:“那不用了,我去找別人,你忙吧。”
揮了揮手,假裝無所謂的大方轉身離開,但也在回身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再沒繃住,失重一樣垮下來。
……
傍晚的氣溫下降許多,下午一場陣雨過后,天空漫著粉色,遠處落日余暉映著亮淺的橙。
空氣尚且涼爽,退去午后的悶熱,初愫打開車窗享受自然風吹在臉上。
“去哪啊?”
“帶你去家私房菜,他粵菜做得一絕。”
初愫聽說私房菜都開在大隱于市的地方,一般不對外開放,想吃都要提前預約,任憑你是什么身份,主人家不接待也沒轍。
“什么時候預約的?”
周顧南看著后視鏡,轉過方向盤開上一條幽僻的小路,笑著回答:“我和那人認識,所以提前說一聲就行。”
“到了。”
初愫打量著四周,一處幽靜的獨院,從墻外可以看到里面那棵枝繁葉茂的石櫟,石櫟四季常青,但種在他們這個城市,溫度其實不太適宜,要想長得這么好得費不少心思。
天真爛漫的歡笑聲附著在飄落的樹葉上,被微風吹出院外,周顧南失笑,拉過她的手,邊推開門邊高聲用力咳了一下。
落在初愫視線中的,只有一個慌張從樹下秋千蹦下的小姑娘,急忙往屋里跑,邊跑邊喊:“老黃叔叔!” 她身上的黃裙子吹蕩著,像只跳脫的小橘貓。
老黃從屋里出來,看清門口的人后爽朗大笑走來:“哈哈!她還以為是她爸回來了。”
周顧南看著落地窗后鼓著臉的小姑娘,朝她招了招手,問老黃:“她怎么了,小丫頭還能怕她爸?”
老黃一抹臉,剛才的笑變臉一樣換上愁容:“她才不怕呢!”悄悄指后面:“這歲數正叛逆呢,前陣子蕩秋千把自己甩出去了,腿上磕了一大片,這好了傷疤忘了疼,誰說都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