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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他咬牙低罵,眼中卻是一熱。
不料僅這探頭的一隙,竟被對方弓箭手視作破綻。楊云帆待要阻止已是不及,幾支飛羽倏然殺到,直沖裴秀卿面門!
裴秀卿只覺身上被股力道一扯,整個人便從左邊摔倒了騎士右邊,而那騎士悶哼一聲,持韁一抖,同時又將馬催出了數丈。
說來那馬兒也當真神駿,這一躥便將追兵拋出數十丈之遠。夜色幽幽,奔襲不易,便是這一馬當先,就已占盡了先機。
這二人一騎在林中七拐八彎,本就難以捕捉。恰逢天公庇佑,在這驚心動魄之際,驀地掀起濃云。
頃刻間,頭頂銀輪被遮得密密實實。過不多時,悶雷聲起,豆大的雨滴轟然滾落,仿似銀瓶乍破,聲勢好不壯闊。
追兵的火把都被雨水給澆熄了。舉目四顧,不見五指,叫人如何還敢冒進?裴秀卿見身后追兵漸息,本該焦急,此刻卻是眉頭一舒,松了口大氣。
大雨瓢潑,幾令人四肢麻痹。虧得馬有靈性,不待人驅使,便自行在這深山老林中盤旋尋覓。
未幾,還真給它找著了個山洞,鉆進去原地打轉,似要讓主人下馬休憩。洞內開闊干燥,不似有猛獸蟄伏,供人避雨最是合宜。裴秀卿靜待片刻,奇怪身后人如何沒有動作,忽聽轟然巨響,那人竟從馬鞍跌落,生生砸落在地!
這下變故委實突然,裴秀卿連忙下馬,俯身探視,終于得見此人真容。
只見對方劍眉蹙起,薄唇緊抿,一張俊臉蒼白如紙,身體屈曲,右手捂住了左肩,肩上插著支羽箭。他傷口鮮血淋漓,半個肩膀都被染成殷紅,整張臉幾乎疼到扭曲,還在一點一點,勉力支撐著起身。
裴秀卿猜到這箭是他先前為自己擋的,心道這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當下便伸手要扶,未料那人并不領情,竟是極力忍痛,斜身避過。
想他裴氏歡場魁首,艷名高幟,何曾受過這般冷遇,當下拂袖收手,不愿再理。且看那一支羽箭透肩而過,無人援手之下,還能有何神跡。
那人也果真血性,身受如此重傷,竟無半聲哀嚎。他自行撐坐起來,一番吃痛喘息,右手摸到箭尾,找準了方位,竟不做其他工夫,咬牙閉眼就這么奮力向外一拔。
霎時間,點點碎肉伴著血霧一齊灑向空中。
裴秀卿遠遠端坐于大石之上,本欲冷眼看戲,見此慘狀,也不禁駭得周身一震。
他只覺胸中掀起了驚濤巨浪,不由雙手捧心,稍作鎮定。而那男人動作仍舊不疾不徐,接連點下自己幾處大穴,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待手舉到半空之時,卻因傷口劇痛,搖搖晃晃,無力再作彎折。
裴秀卿見狀,忽然想起從前的某個風雪寒夜,自己也是這樣在鬼門關前逛過一遭,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親見殺戮的殘酷,也是手上第一次染血,這便鬼使神差地心念一動,舉步踏上:“我幫你!”
其實他不通醫術,不過是簡單將那藥粉撒到傷口上,又匆忙撕下自己衣擺替他用力按住,多虧這藥效力強勁,不多時便止住了滲血。
裴秀卿不知自己按了多久,只等到手上血也干了,雙腿又跪得酸麻,才小心騰出手來,擦一把頰邊的汗濕。孰料這手上血腥甚是濃郁腥甜,一嗅之下,竟熏得他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