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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奶明顯也看不見這個直勾勾地盯著人的男鬼……所以說,只有她能看見?
話說,先前她奶“倒水飯”的時候,也只有她看到了那只手。
林霄心臟砰砰地跳,沒顧得上回林奶奶的話,倒是一向愛八卦的顧白聞著味兒湊過來了,壯著膽子扒在門邊朝里面嚷嚷:“林老太,你是說包間頭被人搞過鬼了?有人要整我們老板?”
“我先看哈。”林奶奶沒急著下結論,從她拎來的袋子里往外翻東西。
這袋子是林霄帶回鄉下的超市購物袋,林奶奶覺得質量扎實能裝還耐臟,這趟進城就順手帶來了,里面裝的都是她不離身的行頭——必不可少的香燭紙錢,一把卜卦用的竹簽子,一本用報紙包了封皮的老黃歷,和一塊上了年頭的羅盤。
李奶奶先抓出香來,分出十二根用打火機點了,每三根香一組,分別插在包間里四個角上,然后便用手掌拖著羅盤,嘴巴里念念有詞,圍著麻將桌轉圈。
城市里的小年輕哪見過這種場面,信這些的顧白和不信這個的明蘭蘭全擠到了門邊上看熱鬧,就連怕鬼怕得要死的吳波也硬著頭皮湊了過來。
也就在這時,林霄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那只直挺挺地站在立式空凋陰影里的鬼,好像從頭到尾都只直勾勾地盯著她一人。
她奶在包間里轉著圈兒念咒,三個同事和她一起站在門邊,但林霄就是能敏銳地發現到,那個男鬼眼里好像沒有其他人,自始至終都只盯著她一個。
林霄默默咽了口唾沫。
先前她奶“倒水飯”問兇吉的時候,她只看到了一只手掌,準確來說,包間這個男鬼還是她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看見鬼魂。
要說不怕是不可能的,她心里頭毛毛的,都不太敢進這間她打掃了無數回的麻將包間了。
可要說特別怕吧……那也沒有,這個男鬼好像并沒有恐怖電影里面那種能攻擊人、能輕易把人弄死的手段——林霄可以感覺到對方對她似乎是有某種敵意的,但那家伙好像也只能這么盯著她看。
別的像她這個年紀普通女孩子,別人異樣的眼光就受不了,聽見別人私底下說自己的壞話會氣哭,要是發現別人對自己有敵意,弄不好就會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狀態擱那可勁兒內耗。
但林霄顯然沒有那種多愁善感到會下意識去討好全世界的心理,她根本沒覺得招人討厭招人恨是件值得讓人去懷疑自己否定自己的事兒——多稀罕呢,一家人還有豬腦子打出狗腦子的時候呢,關系平平的外人和陌生人不關注你不在乎你不喜歡你,甚至厭惡你、對你起壞心,不只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這會兒的林霄,心里面只惦念一件事兒……偷偷在店里搞鬼的人,到底是針對他們老板來的,還是針對她來的?
但她好像也沒那個本事去招人搞鬼來針對她啊?她又不是什么有錢的主,只是在這里打工而已。
這么一想,林霄就忍不住聯想到了她父母莫名其妙跑回來非要她去訂親這件事上。
一個人的八字過硬,一般的手段借不走命數,那先克這個人的八字、再動手腳借命就是很常見的套路;而克八字最快捷的辦法,就是結親。
結合起來一想,林霄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是了,要是那個看上了她的命數、不惜花大錢從外省把她父母請回來要給她訂親的人,就是在臺球室里搞鬼、請了個男鬼擺在這里盯著她的人,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林霄轉臉看向顧白,壓低聲音道:“白姐,咱們臺球室是16年裝修開業的吧,開業這些年出過啥事沒,比如有人撞見鬼之類的?”
“沒得啊,真出過事老板早就請人來看了。”顧白是這家臺球室的老員工,干了好幾年了,店里面啥情況她最了解不過,想都不想就道,“要不是上個月吳波說在四樓看見鬼影,我都快把這里以前死過人的事兒忘掉了。”
吳波在旁邊心有余悸地點頭,雖然沒說話,但他的想法是寫在臉上的——他本來就容易見鬼,又是熟知情況的本地人,要是萬花筒臺球室以前就鬧出過鬧鬼傳聞,他才不會來這里打工呢,他又不是找不到別的活干!
林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啊……就是沖著她來的!
不過她奶先前有意無意提了一嘴懷疑是老板得罪人,林霄自然也不會多事,閉緊了嘴巴。
她還指望靠臺球室服務員這份工作存夠讀高中的學費呢,可不能橫生枝節,讓老板同事曉得麻煩其實是她招來的。
林霄暗搓搓琢磨起怎么讓這個事兒盡快悄無聲息地解決、別耽擱她打工賺錢的功夫,在包間里轉圈的林奶奶停了下來,順著羅盤的指示,把視線投向了角落里擺著的立式空調。
“小顧啊,我在這里燒點紙錢影響大不?”林奶奶回頭問。
“不影響不影響,回頭打掃干凈就行了。”顧白忙道。
“好嘞。”林奶奶笑瞇瞇地應聲,給孫女打了個眼色,“小宵霄,來幫忙。”
林霄一看她奶這態度,心里就有了數,應了一聲,走進包間幫她奶點香燭。
她都能琢磨出在臺球室這里做法的人是沖她來的,人老成精的林奶奶雖然看不見只會盯著林霄看的男鬼,又哪里會猜不出來。
在老員工顧白說出這里曾經枉死的是個女娃娃,而李奶奶觀察天臺現場發現這地兒煞氣重過陰氣、明顯是個男鬼,且這男鬼還有被人為強行做法保持陰煞不散、好長期逗留此地以損害他人陽氣的痕跡,老人家心里就有數了。
普通的游魂野鬼不分男女,但枉死的男鬼女鬼是有區別的,枉死的男鬼煞氣重,枉死的女鬼陰氣重;前者害人不分目標,誰撞上誰倒霉,后者往往恨意滔天執念深重,特定的人(群)撞上了才會倒大霉。
要不林奶奶怎么會一進包間就立即提了一嘴“老板得罪人”呢……老農民自有老農民的精明,她可不愿意孫女招人嫌棄,得先把孫女從這倒霉事兒里先摘出去。
祖孫倆心照不宣,默契地拿了一對紅蠟燭放在空調旁邊點著,又點了一大把香,分成三根一組,從空調旁邊的墻角開始插,一直插到107號包間外面,延伸到林奶奶最早觀察到做法痕跡的另外半片天臺上。
接下來,林奶奶掏出一大把紙錢,分成三份交給顧白、明蘭蘭和吳波三人,讓他們在天臺上沿著那些插了香的地方一堆一堆地燒。
給三名小年輕同事找了點事兒干、順帶把他們支開,林奶奶臉色便嚴肅了不少,將孫女叫到燃著紅蠟燭的空調前面和她一起燒紙。
一面燒紙錢,老人家一面在嘴里用土話念念叨叨:“不管你是哪里來的客,哪個請來的客,收了這些錢么你自管去辦自個的事……此世淵源就此了(結),往生不做帶罪人……”
念叨中,林奶奶舉著燃燒中的三張紙錢,在林霄的腦門前虛繞了一圈,又在林霄的腳邊虛繞了一圈。
林霄以前也不是沒見過他奶燃香燒紙,每次她都沒怎么往心里去,只以為老人家是封建迷信。
這一回,林霄就特別認真地幫著燒紙。
一面燒,一面抬頭看那個仍然直挺挺地立在空調陰影處的男鬼。
林奶奶把那三張繞過林霄的紙錢扔進火堆里,林霄便震驚地看見……那個不管她站在哪個位置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的男鬼,微微下垂的腦袋緩緩上抬,移開了視線。
林霄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趴在她肩膀上的巴巴托斯都被甩得稍微晃了晃。
哪怕是面對面,那男鬼也不再看她了,那對跟死人差不多的混濁瞳孔呆呆地望著空處,單薄的軀體、枯槁慘白的面容,竟然像是流沙捏合成的一般,緩緩消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