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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個呀。”黎嘉駿也挺無奈，“這事兒現(xiàn)在還在鬧呢，有幾個先生被請來教翻譯，平白要被站隊，都抵制呢，學生也鬧……瞎湊熱鬧。”

“這兒還在鬧嗎？”二哥微微有點驚訝，隨即恍然，“也對，這兒還有別的勢力……我也不想入，就沒填申請，結(jié)果前陣子，感覺自己被盯上了。”

黎嘉駿有些驚訝，不想入的人很多，成天有人發(fā)表演講，說什么反獨裁要民主，不要一個黨一個人什么的，兩邊都有道理，兩邊都不溫和，每天a舉報b，b貼c的大字報，學生尤其不消停，仿佛自己就是祖國的希望之花，他們堅持的絕對就是對的，她早就習慣了。二哥不入她是能理解啦，但是他之前為了家里連不明不白的解除婚約都干了，現(xiàn)在卻明擺著得罪當權(quán)勢力，這是不是有點矛盾：“你不入我可以理解，只不過你為什么……會被盯上……而且還和我說？家里人知道嗎？”

“不，他們都不知道，我一發(fā)覺，立刻找個由頭過來了。”

更驚訝了：“為什么？我也不會反偵查啊。”

“可你有經(jīng)驗。”二哥盯著她，“當初你為什么會被監(jiān)聽，你心里比我清楚。我倒是想問問那個馮卓義，為什么他當初會認為我妹妹通供。”

“……那你想問我什么？”黎嘉駿稍微有了點譜，“不入黨和通供本身沒劃等號，你這么來問……難道你懷疑那個準二嫂……”

“袁曼儀。”

“啊？”

“別叫什么準二嫂，我跟她早就沒關(guān)系了。”

“哦哦哦，名字挺好聽的。”黎嘉駿羨慕的砸吧兩下，又反應(yīng)過來，“你就，被，通供了？你和她還在聯(lián)系？”

“我已經(jīng)快兩年沒見過她了，她早已離開重慶，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因為你，我們?nèi)以绨税倌昃驮摫欢⑸狭耍扇舨皇且驗槟悖椅ㄒ慌c家人不同的，就是我有過一個身份成謎的未婚妻，而我恰好拒絕入黨，兩件事情湊一塊，我就有嫌疑了。”二哥深吸一口氣，繼續(xù)盯著她，“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你怎么背上通供名頭的，又是怎么發(fā)現(xiàn)自己被監(jiān)聽的，現(xiàn)在你還不入黨，你怎么就不怕被監(jiān)視報復？你不是愛國嗎，你不是堅信會勝嗎？事態(tài)基本順著你當初設(shè)想的走了，可你卻躲起來了，勝利果實都不要嗎？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黎嘉駿也不懂，為什么周圍的人的智商總是刷新她的認知上限，她嘆口氣，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干脆低頭沉默起來，二哥也不催，在一旁走著，路過幾個小孩兒玩泥巴，還饒有興致的停下圍觀了一會兒。

一直到了家，黎嘉駿還是想不好，她覺得自己要是直接開啟穿越劇模式，那什么都好解決了，可這明顯不行，后患太多，她可擔不起。但要是解釋起來，這還真是個費腦細胞的故事。

她該怎么解釋自己在平型關(guān)看到林大大和聶大大的不正常言行和在重慶看到周兔兔的抽風表情……所引發(fā)的懷疑？

“我……”她開了個頭，又閉上了嘴，思考了一會兒，頂著二哥驟然望過來的目光，硬著頭皮道，“我覺得，依照重慶那邊現(xiàn)在的樣子，其實想要維持民心，很難的啦。”

“哦？”二哥一臉洗耳恭聽的樣子。

黎嘉駿心里狂躁了，給個臺階啊，說個我也是巴拉巴拉啊，這樣哦一聲幾個意思嘛，她其實根本沒臺詞啊！

“所以說……我不想加進去，這個很難理解嗎？”

“你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我也不知道，你看我好好的活到現(xiàn)在就證明我根本沒有嫌疑嘛，否則維榮怎么會撤銷監(jiān)聽還和我們家交好呢？”

“你以為馮卓義多信任你？”二哥閑閑的，“就為了填飽他的胃口，光他老婆身上花的錢就不比你少了。四二年那會兒河南鬧災，鎮(zhèn)府要求所有公職人員節(jié)衣縮食，那時糧食供應(yīng)也確實少，那么多人都餓得面黃肌瘦，就他老婆，每天出門得擦粉才能掩住滿面紅光。”

黎嘉駿也是略有耳聞的，聞言沉默。

“若不是他確實于我們略有幫助，這生意是絕對劃不來的，你以為他現(xiàn)在有多在乎你站哪邊？你是真不知道軍統(tǒng)平時怎么對待外黨的？要都像他對你那樣，早翻天了，他現(xiàn)在到底給誰干都還是未知數(shù)呢。”他嗤笑一聲，“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個庸人而已！”

黎嘉駿繼續(xù)沉默，這些年隨著戰(zhàn)事的變化，人心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從上到下幾乎無處不在，身處二哥和秦梓徽那般不上不下的位置，都不得不偶爾同流合污一下以顯示接地氣，更有為了應(yīng)付檢查和湊人數(shù)，鎮(zhèn)府伙同軍隊四面抓壯丁，以至于現(xiàn)在出門獨身男子反而比女子還不安全。

她在學校就有聽說有一群男學生出去郊游回來被一群兵蛋子抓了壯丁，講明身份并拼死抗議后，那群兵才同意他們在應(yīng)付完上級的檢查后放他們回去，為的就是以檢查時的人數(shù)來申請軍餉，而他們這樣處心積慮其實基本不是為了那些辛辛苦苦的兵，而是在拿到一百人的糧食時，下發(fā)二三十人的份，再把剩下的糧食換了金子塞入囊腫。

美國有個記者就曾經(jīng)有報道，前線的戰(zhàn)士各個面黃肌瘦，讓人大為震驚。

艾珈的外公，就曾被抓過壯丁。

那些被敷衍的上級心里真的沒數(shù)嗎？她看不見得，只不過當一切成為慣例，誰都懶得追根究底了，只要可以花心思敷衍，那也是變相的給臉了。

“哎，積弊太深。”黎嘉駿輕嘆，“你也知道現(xiàn)在前后方是個什么狀況，四二年到底餓死多少人到現(xiàn)在還在爭，一個黑鍋翻來覆去的甩，時代雜志都砸臉上了還硬著頭皮說那群饑民是日本人害死的。戰(zhàn)場上，前面已經(jīng)自顧不暇了還跟這個聯(lián)合跟那個聯(lián)合，校長國際會議開得爽，臉是露了，好處真是跟沒有一樣，同樣是援助，美國給英法的和給我們的，敢摸著良心比一比嗎？學生都無心向?qū)W，每天發(fā)愁吃喝穿病，每當仗義執(zhí)言就要做好人間蒸發(fā)的準備，還在打仗啊二哥，一腔熱血都快經(jīng)不起沉珂的考驗了， 反而是遠在敵后那些根據(jù)地，倒是蓬勃發(fā)展似的一個個站穩(wěn)了腳跟……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國家，需要點有朝氣的東西來撐一撐了。”

“你說延安？”二哥挑眉。

“我什么都沒說。”黎嘉駿回答得極快，還小心的看看外面。

“……什么時候的事情？”

“啊？”

二哥走過來，拿著刀開她手里的罐頭：“通，供，呀。”

黎嘉駿抽搐著嘴角，通供個鬼，她都當了二十多年社會主義接班人了好吧。

“我沒有！”斬釘截鐵，她又往外看了看。

二哥下意識的隨著她的目光往外望了望，意識到什么，皺了皺眉，嘆口氣：“好吧，那我問你，入黨的事，需要堅持嗎？”

“觀瀾也拖著呢，能不進盡量不進吧。”其實她也不是很懂入不入有什么差別，黑歷史都已經(jīng)洗不完了，這里跟黨國對著干并沒什么好處，只不過她總覺得只要不站隊，一顆向國心，總是比站了隊你死我活安全點。

“即使被盯著也在所不惜？”

“人家盯著你萬一是暗戀你呢，怕啥，發(fā)現(xiàn)了就回頭說：愛過！”

“？？？”。

“別怕啦，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兩年我也看多了，不沖動不暴躁，沒把柄沒仇，總不會有誰閑著跟咱對著干的，又沒錢拿，是吧。”黎嘉駿拾掇出一堆垃圾裝在桶里塞給他，“出門右拐再右拐有個垃圾堆，這蒜味兒太濃了我了不想留著過夜。”

二哥抿著嘴走了出去。

黎嘉駿擺完了飯菜，正準備上樓叫醒小三兒，卻發(fā)現(xiàn)某排行老二的家伙倒個垃圾就一去不返了。

不會被抓壯丁了吧！

她越想越慌，往一看就有錢的公子哥兒下手那群抓壯丁的該有多瞎，想了想，她去廚房拿了一把柴刀走出去，剛要給門上鎖，就聽到旁邊傳來一陣笑聲。

旁邊的薛太太是個排長的夫人，男人在外面打仗她就在這兒當包租婆維持生計，她把空置的屋子租給一些學生，順便收點餐費照顧他們起居，自己帶了個八歲大的兒子，也時常寄放在金花阿媽那兒，但有時候金花阿媽出去做活了，就是她兒子照顧自家小三兒，平時相處也和和氣氣的，但黎嘉駿不知是不是現(xiàn)代社會帶出來的習慣，沒事不愛鄰里串門，總是關(guān)上門過自己的日子，偶爾聽到一些八卦，也是金花阿媽硬生生灌輸?shù)摹?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