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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視著曹小軍,后者倒在血泊之中,看著他,微弱地喘息。
“那晚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彎腰湊到曹小軍耳邊。
“因為——”
他道出了那個只有他和倪向東知曉的秘密。
他心滿意足地看著曹小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他知道,這個男人堅定了十幾年的信念,正一點點的崩碎散落。
不遠處警燈閃爍,警報刺耳,愈來愈近。
“是時候道別了——”
“求你……放過天保……”
他笑而不語,手上下了狠勁。曹小軍劇烈咳嗽,血沫子飛濺出來。
“你……到底……是誰?”
“噓——”
他捂住他的嘴,一刀劃開了動脈,毫不遲疑。血噴在臉上,寒夜中唯一的暖意。
“我是倪向東,也是徐慶利。”
他起身,跌跌撞撞,望著自己的雙手出神。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分別嗎?”
第五十一章 寒栗
警燈閃爍,稀釋了霧色,一張張面孔浮了上來。或熟悉,或陌生,躍動于明滅之間,斑駁光怪。
紅藍兩色的燈,照亮了工地上空的夜,卻照不亮地上那灘血。
墨色血漬,如同一塊丑陋刺目的胎記,滲入同樣墨色的大地。
童浩窩在后座,額頭抵住前排副駕駛的靠背,不肯斜眼去瞧窗外的熱鬧,直愣愣地望向腳底,目不轉睛,偶爾才眨一下眼。
車窗外嘈雜一片,他聽著鼎沸人聲,些許的恍惚,像是獨自在影院守著屏幕上的戲,悲喜是別人的,他只剩下旁觀。
救護車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去了遠。
童浩將自己關在狹小的后排空間,隔絕在所有信息之外,閉著眼,數著呼吸,強迫著不去聯想什么。
車門開了,帶進一股子凜冽冷風。
睜眼,是老馬。
老馬坐在了駕駛座上,那是孟朝慣常的位置。
挪了挪屁股,馬馳華從靠背的夾縫里摳出半管開了封的薄荷糖,又笨拙地彎下腰,撿拾起落在座位下面的幾顆,握在手里,來回摩挲著。
童浩手肘杵在膝蓋上,伏低身子,不敢去看他的眼。
他聽見老馬吸了吸鼻子,希望只是天氣寒冷的緣故。
那個迫切想要追問的結果,如今就哽在嗓子眼兒。可他不敢去問,他害怕聽到答案,因而閉住嘴,只等著老馬開口。
他希望老馬能越過靠背回頭看他,希望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在笑,希望他會用慣常的語氣安慰他,告訴他別擔心,孟朝已經脫離了危險,告訴他甭害怕,人沒什么大礙,告訴他……
哪怕是告訴他孟朝正在醫院搶救。
然而,老馬什么都沒說。
老馬的沉默已經回答了一切。
“曹天保救下來了嗎?”
他聽見自己的嗓音在顫,童浩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留下深紅色印記。
他迫切需要一點安慰,需要一點好消息。
老馬沒有回答,而是降下車窗,從孟朝車里撿起根煙。
這是童浩第一次見副隊長抽煙。
他想起以前每次孟朝點煙的時候,老馬總是調侃他,說他是嫌自己命長,誰能想到,一語成讖。
煙燃了半截,老馬終于開了口。
“那不是曹天保。”
童浩挺起身子,“那是誰?”
“誰也不是。”
老馬撣撣煙灰,強撐著平和。
“袋子里塞了些亂七八糟的,全是些破爛,滿滿登登。就上面披了件曹天保的外套,沾著血,那血也不知道是誰的,等化驗吧。”
他“啃”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故意把衣服袖子抻在外面,就是想讓人瞧見,想讓人誤以為里面是曹天保。那個袋子,就是個騙人的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