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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慶利右頰的肌肉一跳,略微遲疑了幾秒。
“我沒有。”
沒錯,他的懷疑沒錯。
孟朝以前教過他如何判斷嫌疑人有無撒謊:直接訊問罪案細節時,會有一個時間值的差異,無辜者多半會快速直接的否認,而實施過犯罪事實的嫌疑人,則會在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重現犯罪情景,因此回答時大多有所遲滯,徐慶利這一停頓,讓童浩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可他需要更加直接的證詞,他要他親口招供。
“我們離開南洋省前,當地公安表示愿意協助辦案,會對石棺里的無名男尸重新進行尸檢。凌晨的時候,那邊來了電話——”
童浩刻意停了下來,偷眼觀察著徐慶利的反應。
“剩下的部分,你要我說,還是你自己交代?”
徐慶利兩手交疊,撐住下巴,此刻抬起眼來,自下往上地睨他。
“你要我交代什么?”
童浩猛地一拍桌子。
“說!你發現倪向東的時候,他到底斷沒斷氣!”
訊問室寂靜無聲。
他瞪著他,他睇著他。
童浩繃住了氣勢,遏制住身體的抖動。
就在剛才,他與身邊的同事合演了一場戲,起身關閉監控只是個做給徐慶利看的假動作,為的是讓他放松警惕,希望他能上當。
此刻監控仍在運轉,錄下徐慶利的一言一行,只要他松了口,只要他稍微點下頭,只要他露出一絲破綻……
“徐慶利,這是你最后的機會,想想你年邁的父親。如果有生之年還想跟他再見面,那你就好好的表現,坦白一切,爭取減刑。”
童浩這次放緩了語氣。
“我再問你一次,你發現倪向東時,他到底斷沒斷氣?”
然而,徐慶利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偏著腦袋,久久地望著童浩。
望著望著,笑了。
“噓——”
他指指監控,而后斜倚著凳子,沖童浩??眼。
“現在,輪到你猜了。”
第五十五章 賭徒
倪向東知道,此刻不能出聲。
他歪在血泊里,熬著痛,任由他人宰割,只當自己是塊不通人情的死肉。
曹小軍畢竟是舊日兄弟,手上多少留了情,且教他使刀時,因怕他愣頭青出去背上人命,故意留了一手,避開要害,只傳授些不傷性命的地方。
沒成想當時的一念慈悲,如今竟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萬沒想到,吳細妹這個娘兒們居然狠辣至此,刀刀果斷,毫不遲疑。但她終究是個女子,力氣小些,刀刃插得并不十分的深。
倪向東閉著眼,盤算著活命的概率。
眼下二打一,他又負了傷,硬拼沒有勝算。事到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得,那便是裝死,等他們落荒而逃后,再爬出去呼救也來得及。
然而不成想,兩人卻搖搖晃晃,趁夜色將他抬出了門。
他偷眼觀瞧,路越行越窄,樹越走越密,借著古銅色的月,他辨出這是上山的路。
許是要拋尸。
倪向東當下驚慌,一路都在尋找逃跑的機會,可無奈血失得太多,身子比想象得還要虛弱,只得眼睜睜被人抬到荒山深處,咚的一聲丟在泥地上,手腳攤開,像件沒人要的破衣裳。
腰眼底下硌著塊石頭,尖銳的疼,他不敢聲張,緊閉著眼。
不遠處響起鐵鍬掀土的沙沙聲。一鏟一鏟,混著男女的喘息,此起彼伏。
緊接著,鼻腔里灌滿草汁的清新,摻雜著泥土的腥氣。
倪向東猜出個大概,曹小軍和吳細妹在挖坑,二人合力,一心想要埋了他。
強行翻了身,他拖著沉重的軀體,遲滯地朝灌木叢爬去,可挪了沒幾寸,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死了。
眨了眨眼,頭頂是交錯的樹影,耳畔是蛙鳴一片。
他還活著,尚且活著。
倪向東緩慢抬手,冰涼指尖拂過面頰,掃去唇邊的碎土。鼻孔里也進了沙,他擤了幾下,總算得以順暢呼吸,大腦也重新活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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