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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她炮仗脾氣,可蔣蘭時在曲硯濃面前真的炮仗不起來。
她也沒底氣。季頌危犯了多少錯,她自覺有一半是她的。
曲硯濃卻很簡潔。
“死了。”她說,“他想打開碧峽,找到魔主,把魔主送出虛空之外,只成功了一半。魔主并未現世,只有魔元順著碧峽通道而出,他就死在魔主的魔元里。”
蔣蘭時聽得幾乎跌進黃沙里去。
曲硯濃說得很客氣,談不上褒貶,甚至還點明了季頌危是想送魔主進入虛空,而非完全為他一己之私,可蔣蘭時并不是天真少年。
三覆沙漠驟起驚天災禍,難道只是一場意外?傻子也不信!
這場驚變,必然是季頌危打開碧峽所引起的!
蔣蘭時只是信任朋友,她不是傻。
“季頌危這鱉孫瘋了吧?“她怒不可遏,“既然要做魔主,還裝什么心懷五域,假惺惺地把他自己感動壞了是吧?”
她簡直恨上千年前的自己,怎么就信了季頌危?
曲硯濃望了蔣蘭時一眼。
“他說,他入魔,是為了竊取魔主力量,成為魔主,然后自行遁入虛空。”她把季頌危的說法陳述給蔣蘭時,“他說他是為了救世。”
至于蔣蘭時信不信,曲硯濃就不管了。
“他第一次竊取魔主力量,就能讓三覆沙漠千里赤地,等他成為魔主,五域還有人在嗎?”蔣蘭時恨不得把季頌危祖宗十八代都罵上一遍,“做不成魔主了,他就把碧峽打開,他就沒想過五域能不能撐過去?”
蔣蘭時怎么也想不通,倘若季頌危心里有五域,又為什么要在五域還沒到絕境時,把所有拖進真正的噩夢里?
“我看他就是為了他自己!”蔣蘭時怒聲說,“什么救世,都是他敗露后的借口!”
可罵完了,她靜了片刻,又問,“他死前,怎么樣?”
曲硯濃如實告訴她,“他竊取了魔主的力量,遇到魔元的時候,被魔元反過來吞噬了。手里攥著虛空陣法,不依不饒地要我救五域。”
蔣蘭時又安靜了。
“你覺得……”她忍不住地問,“他是真心的嗎?”
是她說這不重要,也是她忍不住再問。
曲硯濃反問,“你覺得呢?”
蔣蘭時怔然許久。
“我不知道。”她頹然說。
曲硯濃平靜不言。
連蔣蘭時都不知道,她又怎么會知道?
“我這里還有一道虛空陣法,現在我已不需要了。”曲硯濃將靛藍的絲帶遞了過去,“你想要的話,就留個念想吧。”
蔣蘭時微怔,接過那條靛藍色的絲帶,久久不言。
“季頌危的道心劫,到底是什么?”她低聲說。
曲硯濃語調平緩。
“也許是自作聰明?也許是太想做英豪、太喜歡為別人做決定?有可能還有什么誰也想不到的?”她聳了聳肩,“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這一千年太忙碌,又哪里有時間去尋找內心的答案?
于是到最后,也無人能為他定論。
一道道心劫,千年關鎖,唯一的敵人是自己。
夏枕玉苦苦等待,季頌危徒勞癲狂,她孤注一擲。機關算計,手段百出,可千年過盡,最后終是白折騰,誰也不能確定自己真正的道心劫是什么。
終其一生都在尋找答案,可到最后連問題是什么也沒搞清楚。
在道心面前,她穿過了那道幽玄的門。
可回首,她仍覺僥幸。
論掙扎,夏枕玉和季頌危未必就比她少,然而無論是誰站在她如今的位置上,也許都會如她一樣默然敬畏。
敬畏自我,敬畏命運,敬畏徒勞掙扎、前赴后繼。
蔣蘭時緊緊攥著那條靛藍色的絲帶。
“絕境中季頌危是英豪,是堅定的炬火,”她低聲說,“可未至絕境時,他就是絕境。”
千年知交,都在這一句話里。
蔣蘭時深吸一口氣。
“這虛空裂縫怎么樣?”她打起精神問曲硯濃,“別處呢?”
曲硯濃搖搖頭,“一個玉瓶,打碎成兩半,再黏上,也不是完好的了。”
總要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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