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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諾緊緊抱著他,聲音悶悶的,略微哽咽,“你說的。”
說了半夜的話,早上起晚了,邱艷和沈聰已經做好飯菜,看臉色,邱艷眼圈下一團黑色,沈蕓諾擔憂道,“嫂子是不是沒休息好?”
邱艷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微微一紅,“買宅子給高興的,半夜睡不著呢,天邊泛白就睜開眼了,小洛和大丫還在床上躺著,你去給他們穿衣服。”天冷了,屋子里沒燒炕,大丫和小洛舍不得起床,醒了,兩人各自窩在自己的被窩里,面對面說著話,沈蕓諾進屋,聽大丫讓小洛給他買糖回來。
小洛自己存了錢,沈蕓諾不管他怎么用,大丫生辰得時候小洛拿自己的錢給大丫買了生辰禮物,又買了糖,大丫一直記著這回事兒,沈蕓諾站在門口,想聽小洛如何回答,故而不急著進屋。
小洛被窩動了動,清脆道,“吃多了糖牙齒和鉤子哥的一樣,不好看,大姐不吃糖,小洛給買絹花,戴在頭上好看。”
聞言,大丫翻起身坐了起來,歡喜道,“好,買絹花,只買一個糖,我只吃一個。”
沈蕓諾進屋,見小洛皺著眉頭,小臉也快擰成麻花了,好笑道,“小洛給大姐買糖,娘親也要呢。”先去大丫床前,抱她站起身,拿起旁邊的衣衫給大丫穿上,揉了揉她被睡得四處飛揚的頭發,“糖吃多了不好,聽表弟的,讓他回來買絹花,黃色的絹花,可好看了。”大丫愛美,沈聰專門給他置辦了梳妝臺,梳妝盒里五顏六色的絹花都有了,不過皆是單色,沒有拼色的,“小鋪子里賣一種絹花,黃色的花瓣上還有紅色的花蕊,瞧著可好看了,叫表弟給你買那個。”
大丫拍著手,伸直手臂讓沈蕓諾給她穿衣衫,期待的看向小洛,“表弟會買嗎?”
不是糖,小洛樂意給大丫買,重重點了點頭,“好,給大姐買。”掀開被子,冷得哆嗦了下又重新縮回去蓋上被子,一臉無辜的問沈蕓諾,“娘,天冷也要念書嗎?之后下雪也要去嗎?”
學堂兩面是窗戶,紙糊的窗戶有些都壞了,風吹著可冷了,沈蕓諾替大丫系好衣服的繩子,轉過身,將他從被窩里拉起來,“天冷了也要去,下大雪舅舅都要去掙錢呢,小洛念書也要用功,再過些時候,娘讓爹爹給你帶條毯子,學習的時候搭在自己膝蓋上就不冷了。”找了他的衣衫替他穿好,大丫自己下床穿好鞋,趴在床邊望著小洛,聽著這話,轉身望了眼窗外,天冷,沈蕓諾找了快步把窗戶攔著,夜里睡著也沒風,大丫仰起頭,晶亮的眸子靈動的眨了兩下,朝小洛道,“姑姑把窗戶擋著晚上睡覺不冷,表弟搭著毯子也不會冷。”
沈蕓諾失笑,大丫拿明白,裴征在外邊放了塊高的木板,里邊又拉了棉簾,哪還有什么風?
熟練的替大丫梳了個雙丫髻,大丫的頭發軟,又少,兩朵絹花戴在頭上把發髻擋了大半,昨天洗過的頭四處飛舞著,沈蕓諾替她順了順,無果,放棄道,“走吧,出去吃飯了,待會表弟去學堂,晚上回來給你買絹花。”方才小洛去衣柜拿出盒子,身上兜著錢,小洛答應的事兒記得清清楚楚,不會忘的。
坐牛車風大,沈蕓諾替小洛在外邊穿了件冬日穿的襖子,襖子有帽子,能擋住風,去學堂沈聰就把襖子收了,傍晚接他的時候再給他穿上,而且,天冷了,沈蕓諾將小洛的竹籃子換成之前縫制的書包,拎著省事得多。
牛車漸行漸遠,沈蕓諾才回屋做自己的事兒,裴征背著背簍,拿上打獵的工具,也準備進山,天色還早著,隱隱能聽到山里傳來說話聲,裴征面色嗔著,一步一步往山里走,走近了能聽到大家說不見銀耳和菌子的聲音,他并未多說,好似獨來獨往慣了的人,凈值往山里走,他們說話的聲音大,獵物即使出來也被嚇走了,經過那些人身邊他并未駐留。
倒是裴秀和宋氏小聲的叫住了他,裴征轉過身,盯著蹲下…身,仔細在地里找尋東西的二人,側首道,“爹叫住我有事?”語氣疏冷,周圍的人也抬起頭看著宋氏。
宋氏扯了扯嗓子,聲音僵直,“我,我和秀秀來山里找菌子和銀耳,你不賣銀耳了?”她從未見過什么銀耳,只是聽柱子娘說那是有錢人家吃的,價格貴,一朵就能賣幾文錢心里才起了心思。
她以為農忙那幾日幫著裴勇和韓梅干活,她以為韓梅多少會存有感激,不曾想,韓梅只字不提重新合在一起的事兒,她心有失落,之前和裴秀去鎮上找算命的人算過,裴家之所以到現在這步田地,都是分家鬧的,解鈴還須系鈴人,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幾個兒子聚在一起,不分家了,然而她明白,這件事兒不容易,裴秀讓她凡事忍讓,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再大的仇恨,也會慢慢消弭,她心里覺得這事兒對,凡事依著裴秀說的做,煮飯洗衣服樣樣沒落下。
聽說裴征賣銀耳掙了錢她心里就清楚,當初不該分家,不分家的話,掙的錢都是她的,而且,家里還是她當家,一切的根源,皆是夏家鬧的,夏家不和裴秀說親,她不會想著把裴征分出去,就更不會有之后的事兒了。
好在,夏家報應來得快,夏慶豐娶的媳婦死了,消息傳開了,可算讓宋氏舒了口大氣,回過神,見裴征蹙著眉,急忙改了口,“我隨口問問,對了,關于秀秀的親事,我想和你還有你大哥二哥商量商量,明日趕集,叫上小洛和小洛娘晚上過來吃飯,我們一家人慢慢說。”
周圍人聽得一震,春花不喜宋氏炫耀的口吻,一家人,好似裴征掙的錢會分給她似的,酸言酸語道,“嬸子可真是會話說,一家人?誰不知道您家里都分家了,小洛爺爺毒害自己親孫子的事兒都做得出來,哪還敢和您一家人,嬸子還是掂量掂量自己吧。”之前不覺得,從劉氏嘴里知曉裴征賣銀耳的事兒后,大家都在傳,裴征只怕比裴家大房都有錢了呢,否則,劉氏說話怎么一副酸溜溜的口吻?
裴家大房近兩年買了兩畝田,今年又從裴萬手里買了田和地,家里的銀子花得七七八八了,不像裴征不顯山露水,買了牛也不張揚,做什么都悶聲不吭,手里存了十多兩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想著,春花語氣不由得尖酸刻薄起來,“嬸子,裴三兄弟分出去了,瞧著人掙了銀子您眼紅了吧,也是,換做誰家,分家后起了屋子,之后又買了牛,誰不后悔把這種兒子越推越遠,可沒法子,都是命啊,嬸子下輩子可要把眼睛擦亮了才是。”春花是村子里出了名的長舌婦,前兩年在宋氏手里吃過虧,如今宋氏如此下場她樂見其成,她希望裴征越不孝順越好,以免宋氏又倚老賣老作威作福。
宋氏豎著眉,欲和春花爭執兩句,見裴秀拉扯著自己衣袖,不滿的動了動唇,垂下頭,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春花,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前年冤枉你偷我我家菜的事兒,芝麻大點事兒過去的就算了,往后日子還長著,何須記著那些陳年舊事,老三是我兒子,再不濟我和她說話也是家里的私事兒,你插話像什么樣子?”
她語氣輕柔,聲音不高不低,比起春花的尖酸刻薄,宋氏一番話反而更讓人同情,當下,就有人訓斥起春花來,“人裴三娘想安安分分過日子了,你還說那些干什么,真想管人家的事兒不如把自己的事兒理清楚了再說。”
開口得是春花婆婆,老實的莊戶人家,嫁進興水村整日干活,從不說人長短,她訓斥春花,春花頓時沒了話說,當眾反駁婆婆的事兒她做不出來,低著頭,不滿的撇撇嘴。
回過頭,宋氏才驚覺裴征往山里走了,沖著拐去樹叢的身影道,“老三,記著啊,明晚過來吃飯。”夏慶豐媳婦死了,又回過頭想著裴秀的好來,要知曉,夏慶豐如今背著克妻的名聲,賣女兒的也不敢隨意把女兒嫁過去,嫁過去了,夏家也不敢娶,以免再克死了人,媒人上門說夏家還是看上了裴秀,宋氏心里不樂意,奈何裴秀對夏慶豐念念不忘,而且,夏家不嫌棄裴秀如今的名聲,她夜沒有話說。
低下頭,宋氏拿著刀,眼神繼續盯著地面,和裴秀小聲嘀咕,“我看菌子和銀耳都是夏天長出來的,沒見著你三哥都不找了嗎?我們也回去了,明晚好好商量商量你的親事。”
說起夏家,裴秀一臉嬌羞,紅著臉,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道,“娘可要好好壓制自己,別輕易動怒,再問問大嫂的意思,若大嫂和大哥同意搬回來,三哥也該沒說話,那時候,三哥三嫂手里的錢還不都是您的?”至于和夏慶豐的親事,她覺得幾個哥哥肯定會答應的,這些日子她可不是白忙活的,周菊以為她要當裴俊的家做裴俊的主,實則錯了,裴俊是她四哥,比起其他三個哥哥性子軟好說話,她無非想讓裴俊對她好,在親事上幫襯一把而已。
宋氏和裴秀下山故意拐去了沈蕓諾院子,聽著里邊沒有動靜,宋氏大聲叫了幾聲,旁邊院子的金花打開門探出個頭,沒好氣的看了看日頭,大嗓門道,“喊叫什么,讓不讓人睡覺了。”宋氏和沈蕓諾的關系她心里的清楚,正是清楚,對宋氏并沒有對長輩的尊重,金花眼中,能讓她尊重的必然是值得人尊重的,宋氏和李杉娘一個德行,恨不得扇對方一耳光哪會有什么好臉色?
宋氏瞪直了眼,裴秀拉著她,臉上揚著笑,客氣的笑了笑,“金花嫂子誤會了,我娘有事兒和我三嫂說,并非有意打擾的,還請你見諒,我三嫂不在家?”
語聲一落,跟前的院門就被人從里打開,裴秀笑了笑,將宋氏對裴征說的一番話重復了一遍,略去了關于她親事的事兒,“娘和三哥說過了,擔心三哥忘記,正好經過,再與你說一聲。”
沈蕓諾挑眉,盯著宋氏打量許久,遲疑道,“小洛爹聽著了,該不會忘記的,天色不早了,就不耽誤娘和小妹的時間了。”沈蕓諾和邱艷在后院除草,起初并未聽著前院得動靜,還是金花說話聲音大她才走了出來,宋氏和裴秀轉了性子,中間沒有貓膩她是不信的,黃鼠狼給雞拜年,她不想過多搭理。
聽著她不點頭也不拒絕,宋氏斂去了心思,低著頭,一臉悻悻,聲音也不自主得低了下去,“你心里記著就是了,白天小木和小洛念書才特意改在晚上的,咱早早的吃飯,你和老三不用走夜路,可一定要來。”
話完,牽著裴秀的手,朝著村里方向走,金花性情大大咧咧,然感覺宋氏對自己和沈蕓諾明顯不同,臉上愈發不高興,朝沈蕓諾道,“小洛奶是不是哪兒不對勁,我不過嗓門大了些,她一雙眼恨不得吃了我,一遇著你,聲音立馬就溫和下來,難不成她是個好說話的?”
宋氏和裴秀才走出幾步遠,自然將金花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宋氏身形僵住,便是裴秀也頓了頓,輕輕拽了拽宋氏手臂,示意她別和金花一般計較,熬過這段時間,等大家都搬回裴家院子就好了。
沈蕓諾瞧著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宋氏在她跟前討好,不過打其他主意,宋氏和金花算不上熟,宋氏自然不會讓自己吃虧,可以想象,她如果出來得晚了,宋氏指不定會和金花吵起來。
“小洛奶和你不熟,不知曉你的性子,之后就好了,對了,你還在睡覺?”看金花的打扮,該是隨意披了件衣衫就出來的,發髻松松垮垮的。
金花不耐的點了點頭,“昨晚忙得晚了,天亮的時候才睡下,誰知道山上一直鬧哄哄的,我早就想發火了,小洛奶偏生還到你家院門口鬧。”昨晚李杉不在,她把屋里屋外仔仔細細拾掇了番,想著,推開門,讓沈蕓諾看她的院子,滿臉興奮道,“阿諾妹子來給我瞧瞧,昨晚我可是點著油燈收拾出來的。”
她不喜歡拾掇家里,然而收拾起來就停不下來,這兒弄弄,那處掃掃,所有的東西都碼得整整齊齊,沈蕓諾想著難怪,實話道,“杉子哥回來見著肯定會嚇一跳的。”
金花頗為得意,“他總說讓我跟你和沈嫂子學學,我鬧過好幾回了,昨晚也不知怎么了,人越來越精神,看他回來還說我不?”話完,眸中泛起張揚的笑,“好了,我也不和你說了,你杉子哥下午回來,我再回屋睡會覺,午飯都不想做了。”家里沒有田地,李杉在賭場有錢拿,之前跟著裴征他們賣菌子分了幾百文,不用為生計奔波,她也懶得動,伸了伸懶腰,拉著沈蕓諾沈蕓諾出門,鎖上門回屋繼續睡覺。
沈蕓諾哭笑不得,沖她道,“中午不想做飯就過來吃左右我都是要做飯的,順手多做些。”
金花打了個哈欠,連連擺手,“不用,一頓不吃沒多大的干系,我好好睡會兒,下午山里人別多才好。”家里的菜沒了,得趁著入冬,多存些野菜,否則入了冬,家里沒有菜吃。
回到家,說起金花,沈蕓諾臉上泛起暖意,“金花嫂子性子直,沒有多的心思,日子活得不清不楚,可也高興得很。”
邱艷附和,“她性子彪悍,也是個有自己主張的,搬到這邊來日子才舒坦了。”李杉娘是個厲害的,彪悍如金花也吃了不少虧,否則李杉不會搬出來,先苦后甜,日子總歸是好的。邱艷擔心的是宋氏,“你說小洛奶到底打什么主意,真的改好了?”
前些日子任勞任怨的幫裴勇干活,明日又請他們吃飯,如果一開始性子是好的邱艷無話可說,之前囂張跋扈潑辣的人猛地轉了性子,她心里也毛毛的。
沈蕓諾不以為意,“究竟存的什么心思,之后總會知曉的,且等著就是了。”
中午,裴征回來,沈蕓諾將宋氏的話轉達了,裴征沒有多想,“娘想說小妹的親事,我看又有著落了。”裴家和李家換了庚帖,只差落戶籍了,宋氏該是想著他們出面把裴秀的庚帖拿回來,讓裴秀重新嫁人。
若是這樣,宋氏前些日子的付出算找著目的了,知曉對方目的,其他事兒就好辦得多,沈蕓諾這般想著,不曾想,宋氏要得更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