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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聽沈蕓諾提出去沈聰家做客,裴元莊心里對裴元戶的不滿又升了起來,不過,昨晚裴年裴萬住的那邊,他心里稍微好受些,和沈蕓諾說了兩句話,讓羅春苗接過沈蕓諾手里的東西,除了給小栓買的,家里幾個孫子都有份,裴元莊過意不去,“給小栓買就是了,家里幾個孩子不缺這些。”
沈蕓諾大著肚子,在鎮上,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是銀子,雖說只是吃食,算下來也要不少銀子。
“一點心意而已……”沈蕓諾送他們走出門,低頭和小栓說話,“過幾日,堂弟放假了,讓他回村找你玩,你也來鎮上住幾日,和堂弟一間屋子,叫他帶你在鎮上轉轉。”
裴萬不在,沈蕓諾總要多關心小栓一些,尤其,她肚里懷著孩子,心愈是軟,換做她是劉花兒,為著自己的孩子,為著這個家,也會好好改過自新留在裴家過日子,而不是撒腿奔著錢去。
見幾人的身形消失在遠處,沈蕓諾才慢慢往回走,沈聰和邱老爹不在,家里就邱艷和她,院子里沒有種蔬菜,沈蕓諾找著事兒做,只能做手里的針線活,不時逗逗旁邊木床上的小峰,一日于她,好似過了好幾日似的。
傍晚,沈聰下衙回來,問起沈蕓諾院子里的銀耳,李杉和金花有自己的事情忙,刀疤也時不時不在家,銀耳還是沈聰抽時間回去自己摘,大丫和小洛在邊上嚷著幫忙,沈聰皆點頭應下。
天氣愈發熱,沈蕓諾的肚子見天漲,可小臉卻清瘦了許多,看得邱艷發愁,沈蕓諾自己不覺得有什么,“夏日胃口不好,入秋就好了。”算著日子,裴征他們還在路上,沈蕓諾給孩子做衣衫的時候,忍不住望著外邊火辣辣的天發怔,今年,家里不做菌子得生意,時不時,邱艷會和沈聰一塊回山里撿菌子,沈蕓諾在家照看小峰,半歲后,小峰能吃些米糊糊了,邱老爹最樂意的事兒就是磨磨,豆子也好,大米也好,沈聰從外邊尋了臺稍小的石磨,每日清晨都能見著邱老爹忙碌的身影,小峰吃得舔嘴唇,惹得大丫和小洛也蠢蠢欲動,嚷著要吃米糊糊,邱老爹樂呵呵的點頭應下,拿他的話說,總算找著在打發時間的事兒了。
沈聰摘的銀耳全部拿回來曬在院子里,一朵一朵的,甚是新鮮,天熱,沈蕓諾喜歡喝銀耳湯,每天,家里都要熬上一大鍋,其他的銀耳全部賣給了知縣大人,也給賭場那邊的木老爺送去些,這么多年,多虧有木老板的照顧,沈聰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木老爺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使沒有露面,這么多年,多虧他再背后支持沈聰,才有沈聰的今天。
場子的規矩沈蕓諾不懂,不過,她和沈聰能活著,大多靠著場子那邊的照拂,因而,對沈聰和木老爺的交好,沈蕓諾雖然心有擔憂,并沒有過多的阻攔。
裴娟也住在鎮上,沈蕓諾甚少出門,村里的院子里栽種了不少,沈聰摘因而的時候順手把成熟的蔬菜摘回來,因而,當見裴娟站在門口沖她笑的時候,沈蕓諾滿是驚訝,好看的眉蹙了下,望向裴娟懷里的孩子,說起來,還是裴娟第一回抱著孩子出現在她們面前,身后跟著位年紀稍長的婆子,該是陳余請來照顧她的婆子了。
家里養的兩只狗大了,聽著陌生人的聲音,一直汪汪汪叫個不停,裴娟害怕的縮了縮脖子,往婆子身邊湊了兩下,面色有些發白,意識到婆子的鄙夷的目光,又挺直了脊背,尖著嗓音道,“三弟妹都搬來鎮上了,怎么不收斂下在村里的做派,住鎮上的都是大戶人家,家里養著兩只狗,出門咬著人了可怎么辦?”
沈蕓諾轉頭,兩只狗已經撲了過來,大丫在屋子里,兩只狗黏她,就在桌角邊守著,此時躍躍欲試的要撲過來咬人,沈蕓諾喚道,“招財,旺財,回去。”
兩只狗汪了兩聲,沖沈蕓諾搖頭擺尾,目光不善的瞪著裴娟,瞪得裴娟雙腿發軟,懷里的小嬰兒覺得有趣,咯咯笑著,裴娟在他后背拍了兩下,轉身把孩子遞了出去,嚴肅道,“抱穩了,小少爺有個三長兩短,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婆子見慣了裴娟作威作福的神色,面上并未露出恐懼,她是幫忙照顧她們,可不是賣身給陳家,說起來,陳家欠了她兩個月的工錢了,婆子才不怕裴娟了,不和她鬧,無非是不想在外邊丟人現眼,陳家在陳余大哥大嫂在的那會算得上風光,可人沒了,陳余又是個不懂得斂財的,大把銀子往外邊撒,再多的銀子,不也只能靠賣鋪子過日子?
沈蕓諾擋在門口,邱艷每日出門買菜,裴娟常去裴家三房那邊打秋風的事兒她也聽說了些,全靠陳余和沈聰攀交情,被沈聰揭穿后,周圍宅子的人都知道這回事兒了,陳家發生了點什么,她們都會和邱艷說,裴娟常常去裴元戶家,連吃帶拿,為此還得罪了裴存媳婦的娘家人,此時瞧著裴娟的模樣,沈蕓諾心生警惕,加之裴征走之前和她說過,縱然是親戚,也要看有沒有情分,沒有情分的用不著來往,其中,裴征就提到了裴娟,裴秀和韓梅。
“大姐來可是有事?”
裴娟記憶里好幾次都被沈蕓諾擋在門外,她心里早有不耐,何況,如今,在沈蕓諾跟前,她才是高高在上的人,眼皮子一掀,冷哼道,“雖然是村子里出來的,可沈家怎么在鎮上也算小有名氣了,三弟妹待客之道怎么還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沈蕓諾心底發笑,果真,在鎮上住了段時間,裴娟說話語氣都不一樣了,沈蕓諾眉眼冷淡道,“沈家小有名氣我不知道,無非家里不喜歡太鬧騰了,何況,家里全靠哥在縣衙的月俸過日子,總不好叫家里人餓著肚子,便宜了別人吧。”
裴娟臉色一沉,沈蕓諾竟說她來打秋風的?眼珠子惡狠狠的盯著沈蕓諾,上下打量一圈,素凈的衣衫,發髻上連根簪子都沒有,這樣子的人還妄圖嘲笑她?裴娟心下不快,暗沉無光而圓潤無比的臉皺了下,蕩開一圈圈深邃的細紋,“我打秋風?三弟妹果然是剛來鎮上不久,陳余怎么說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比起某些村里來的,可有錢多了。”
沈蕓諾不接話,對裴娟一臉不耐,邱艷出門買雞蛋去了,今日趕集,市集上的雞蛋比鋪子里的便宜,小峰在屋里睡覺,她側耳聽了兩下,沒聽著小峰的哭聲,才繼續和裴娟道,“大姐有錢,又何須來我跟前嘲笑我,各人過各人的日子就好,大姐貴人事忙,就不耽誤大姐的時間了。”說完,啪的聲關上了門,對裴娟,她絲毫喜歡不起來,經過大起大落,宋氏都看開了,跟著裴俊和周菊,踏踏實實過日子,沈聰和邱艷回村里,遇著宋氏和周菊吵架,原因是宋氏摘了地里的黃瓜,熬成黃瓜粥給大妞吃,裴老頭的死對宋氏震撼很大,至少,她和裴俊他們過日子,沒有起過旁得心思,對自己兩個女兒,宋氏也不顯得以往那般殷切了。
裴娟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面色猙獰,婆子心里嘲笑她,面上盡量掩飾住,否則,裴娟又該把所有的怒火發在她頭上了,“陳娘子,咱還是回吧,家里沒菜了,得去鎮上買些菜回來。”
裴娟倪她一眼,怒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陳家是短了你的吃是不是?”發泄幾句,怒氣沖沖得往外邊走,想到什么,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頭,望著朱紅色的門碎了口痰,“現在得意,將來有你求我的時候。”
沈蕓諾并未將裴娟到來的事兒放在心上,過了兩日,聽說之前,興和巷子里丟孩子的那戶人家把孩子找著了,在城外一條道路上便的河灘上,人已經沒了呼吸,死的時候,手里還握著石子,邱艷和沈蕓諾說起,心里也升起股害怕來,清水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知縣大人管理有方,鎮上的小偷都比往回少了許多,猛地出現死人的事兒,邱艷也害怕起來,朝沈蕓諾道,“你懷著肚子,以后還是別出門了,買什么,與我說聲,小洛在學堂,每日叫他舅舅盯著他進門了才行,萬一被人拉走了怎么辦?”
沈蕓諾心下卻困惑得很,半大的孩子,失蹤這么久了,這會兒才發現尸體,聽邱艷說,尸體沒有發臭,可見剛死沒多久,怎么會死在那種地方了,想問問,但見邱艷一臉凝重,沈蕓諾只得順從的點了點頭,大丫和小洛長得白白凈凈,人販子最喜歡那樣子的人了,平時多注意些總是好的。
孩子的事兒傳得沸沸揚揚,興水村的忍也聽到了風聲,韓梅心里更緊張,上回,小木被小田他們打了,推到地溝了,如果不是裴征,小木死在里邊都沒人知道,念及此,她又動了心思,沈蕓諾叫小栓去鎮上玩,小木小山他們也是沈蕓諾的侄子,怎么不見沈蕓諾關心他們三兄弟?
清晨,韓梅送小木去了學堂,背著一背簍糧食轉去了旁邊巷子。
沈蕓諾吃過早飯,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猛地見招財旺財叫喚起來,朝門口跑,嚇了她一跳,開口一問,得知是韓梅,沈蕓諾心下不喜,對裴娟,她厭惡裴娟阿諛奉承捧高踩低的嘴臉,對韓梅,她心里的厭惡比往回多了些,裴征救了小木,沒聽到韓梅一句感謝,而竟然還落下埋怨,韓梅說她小心眼摳門,給小洛買的都是好的,送給自己侄子就買差的,起初,沈蕓諾沒明白韓梅指那件事,之后才明白,韓梅嫌棄她給小木買的筆墨紙硯不如小洛的好。
小洛念書,那些東西都是沈聰置辦的,給小木買的,只是想著小孩子用什么東西都廢,能省則省,沒想過,在韓梅眼中,竟然是她小家子氣了,打開門,見韓梅額頭淌著薄薄的汗,沈蕓諾望向她背簍,舂得干干凈凈的大米,沈蕓諾心下一怔,開門見山道,“大嫂來有何事?”
韓梅放下背簍,肩膀被繩子勒得通紅一片,沈蕓諾抿了抿唇,心頭涌上一股無力,她大概猜著韓梅來所謂何事了,對韓梅,躲都躲不開,她無論說什么,她只聽對自己有好處的,沈蕓諾有氣也撒不出來。
兩只狗站在沈蕓諾身后,沖韓梅汪汪吼叫,沈蕓諾心頭煩躁,叫大丫把兩只狗叫回屋,抬眸望著韓梅。
“三弟妹,鎮上孩子被人殺死的事兒你聽說了沒?家里離得遠,我擔心小木一個人回村不安全,最近,能不能讓他住在這邊,過些日子,我空閑了,就把他接回家。”指著背簍里的糧食,繼續道,“這些當是小木平時的口糧了,你容他住這些日子吧。”
沈蕓諾面色極為難看,“這是我嫂子的家,我和小洛也是借助的,大嫂不要叫我為難,不到農忙的時候,大嫂每日來接小木,不費事,如果大嫂怕耽誤時間,早上送小木來,就在鎮上找點輕松的活計做,等小木下學了一塊回。”
沈蕓諾所謂輕松的活計是指幫別人洗衣服,往回,她一定不會這般和韓梅說,畢竟,在鎮上干活是需要路子的,如今,裴娟住在鎮上,曾幫人洗過衣服,以韓梅八面玲瓏的心,鐵定不會和裴娟鬧僵,兩人還保持著來往,韓梅開口,也就是裴娟費些心思的事兒。
韓梅面色一僵,遲疑道,“不好吧,小木在鎮上書院念書,我如果給忍洗衣服,小木在書院也會抬不起頭來。”書院也有窮苦人家的孩子,可家里人也沒有低三下四的幫別人洗衣服,有朝一日,小木如果考上了秀才,旁人會嘲笑她有個給人當下人的娘,韓梅萬萬不會叫旁人給小木臉上抹黑,寧肯在村里種地,也不想做那種看人臉色的差事。
“那我也沒法子了,宅子就這么大,我哥和嫂子又有事情忙,大嫂不若問問大姐吧,她在鎮上都有人伺候了,日子清閑,早晚叫她接送小木一下,該是不成問題的。”沈蕓諾直接把話說開了,韓梅呢裴娟關系好,遇著事兒不著裴娟卻來找她,無非是覺得她和邱艷性子軟好說話,韓梅平日算計她不說,難不成還有給她算計邱艷的機會?
韓梅卻聽錯了話,以為沈蕓諾不喜她和裴娟來往,解釋道,“大妹前兩日還回村里了,我和大妹也就說了幾句話而已,她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往后走動的次數只會越來越少,哪像我們,小洛和小木是堂兄弟,長大了也要互相幫襯著,咱們關系可長著,而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小木將來出息了,你臉上也有光不是?”
沈蕓諾沒想沾小木的光,尤其,這話從韓梅嘴里說出來,她愈發不信,茍富貴勿相忘,窮苦時候尚且不能互相扶持,何況等到富貴的時候?沈蕓諾不為所動,“沒有幫叫娘家兄嫂幫夫家兄長養孩子的道理,大嫂這般為小木的名聲考慮,不怕將來小木中了秀才,別人拿這件事戳他的脊梁骨?”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小木住在沈家,有朝一日中了秀才,外人眼中稱贊小木是回事,更多的則是對小木的約束,沈家幫襯了他,若小木稍微做了不合沈家心意的事兒,沈家人動動嘴,一頂忘恩負義的帽子就扣在了小木頭上,韓梅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做人的道理可不會比她知道得少。
果然,聽著這話,韓梅擰緊了眉,動了動唇,斟酌道,“也就住十天半月,沒有那么嚴重吧?”
☆、112|060623
沈蕓諾嘴角抽動了兩下,韓梅眼中,利益為重,沈聰的為人,縱然小木有朝一日飛黃騰達也不會在外邊亂攀交情,她不過隨意一說,韓梅竟然如此小心翼翼,沈蕓諾面露不愉,“大嫂的事兒,我幫不上忙,比起我哥,大姐可是小木親姑姑,大嫂找大姐說去吧。”
在韓梅僵滯的表情下,沈蕓諾緩緩關上了門,屋里,邱老爹走了出來,捋著下巴一撮胡須,言笑晏晏的臉在望向門口時,多了絲意味不明,調轉視線,望著沈蕓諾略微沉悶的小臉,笑道,“誰家都有這樣子的親戚,阿諾也別生悶氣,氣壞了身子,受罪的還是肚里的孩子,咱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當年,他把邱艷嫁給沈聰,幾個兄弟輪番勸他,邱老爹當時想得清楚,與其讓邱艷被自己幾個兄弟算計了去,不若他自己為他挑個人,那會兒,他心里憋著口氣,人人算計他手里的幾畝田地,他偏生不讓他們得逞,沈聰名聲再差,對阿諾卻是十足的好,其實,很早的時候他就見過沈聰兄妹了,天下著雨,兄妹兩窩在墻角躲雨,沈聰將阿諾擋在里側,一個人站直了身子,為阿諾擋雨,他就想著,沈聰能對阿諾好,將來娶了邱艷,也會對邱艷好。
有的人,在別人眼中是一輩子的惡人,而在家人眼里,他們最溫和不過,鐵血的漢子也有柔情,虧得他當初下手早,否則,沈聰就是別人家的女婿了,當初對他嗤之以鼻的,如今誰見著不說他的好話,他一輩子沒有兒子,而他的女婿比兒子對他還好,日頭升高,邱老爹兀自站在那感慨了番,回過神,寬慰沈蕓諾道,“我啊,各式各樣的人都見過,你大嫂不算什么,比起艷兒幾個叔伯嬸嬸,性子算隱忍的了。”
沈蕓諾沒想到邱老爹說起這些,邱家的事兒她多少聽說過一些,澄澈透亮的眸子閃過暖意,嘴角緩緩笑開,“我沒生氣。”說完,又覺得話不妥,方才,她心里卻是存著氣的,氣韓梅看不起沈聰,搖搖頭,望向屋里的簸箕,岔開了話,“我把簸箕里的銀耳拿出來曬著,邱氏帶大丫出門轉轉吧。”
院子里熱氣漸重,邱老爹回屋抬凳子出來,抬頭,火辣辣的太陽刺得他睜不開眼,“不出去了,大丫皮膚白,出門曬黑了,以后少不得會怪我,那丫頭不知道像誰,艷兒小時候也沒她愛打扮。”
大丫長相隨了沈蕓諾,性子多少像她,像極了她娘還沒死前的她,家里兩個孩子,她娘生得好看,把她打扮得干干凈凈的,而后邊,一切都變了,時隔多年,沈蕓諾心底還記著那些日子,眼眶有些濕,淺淺笑道,“大丫挺好的,姑娘,打扮得干干凈凈沒什么不好,我和大丫出門,好多姑娘喜歡和大丫一塊玩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