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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磊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又回到了解剖臺前。
我擰開水龍頭,漱了漱口中的污物,強打精神走到那個超大號的塑料盆旁邊,戴上橡膠手套,在一大盆沾滿鮮血并散發著臭味的人體器官中仔細尋找。
“肝臟、心臟、肺、胃、大腸、小腸……”
20分鐘后,我面無血色地走到明哥身邊,憤憤地說道:
“冷主任,死者的身體器官都在。”
明哥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冷主任”給叫蒙了,他停下手中的活兒,瞪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我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
“怎么?主任還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斜著眼睛,歪著頭問道。
“你就站在一旁吧,縫合尸體你也幫不上忙。”大概是他感覺到了我的異樣,說話也變得客氣了許多。
五 油潑面
我聽后,冷哼一聲,拽掉手中沾滿血跡的橡皮手套,丟進垃圾桶,后退幾步站在了胖磊旁邊。
“你呀你,怎么又跟明哥頂起來了?”胖磊在一旁一邊拍照,一邊小聲地對我說道。
“你聽聽他說話那語氣,多噎人。”我直勾勾地看著在解剖臺上忙活的明哥,故意放大聲回答道。
“他也是為你好,你想想,這樣的案件以后肯定還會有,如果你連這樣相對新鮮的尸體都把持不住,那高度腐敗的尸體你咋辦?”
“那他也應該好好說話吧!”我依舊有些不理解地反駁道。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性格,只能說你不了解他,時間長了,你會發現,明哥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話又說回來,明哥好像對你有些‘特別關照’似的。”胖磊咧開嘴笑著調侃。
“估計又是我父親搗的鬼!”我氣急敗壞地說道。
胖磊剛要搭話,就聽見明哥一聲召喚:
“過來給人頭拍一張。”
我一聽要拼接人頭了,好奇地走了過去,因為如果能掌握死者的面部特征,對下一步的破案十分有利。
“啊!”
我剛走到跟前,就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死者的眼球脹出眼眶,鼻子只剩下一些發白的軟骨,下嘴唇已經完全脫落,露出鮮紅的肌肉組織,就連死者的耳朵也呈現出蜷縮狀,搖搖欲墜地掛在頭顱的兩側。死者的整個面部就如同一個骷髏頭粘連了一些皮膚組織,就目前的情況,根本無法辨別死者的本來面目。
明哥雙手抱著頭顱仔細地觀察,啪、啪,淡黃色的液體順著頭骨的兩側向下滴落。
“這是什么?難道是尸油?”我皺著眉頭看了看解剖臺上的黏稠液體問道。
明哥左手托住人頭,用右手蘸了一點兒黃色液體在手中來回揉搓,然后他把手放近鼻尖嗅了嗅。
“不是尸油,是食用油。死者的頭被人用油炸過。”
“油、油、油炸過?”我的喉結上下蠕動了兩下,對于這個結論,我十分震驚。
明哥雙手抱住頭顱,閃開了一個空間。
“國賢,過來取樣,一會兒拿去化驗。”
老賢點了點頭,換了一副手套,從身邊的提取箱內拿出了一根玻璃管,然后在玻璃管的頂部裝了一個紅色的橡皮硅膠套,只見他右手輕輕地捏了捏硅膠套,淡黃色的液體被吸入了玻璃管中。
提取完畢,明哥將死者的頭顱放在了解剖臺的頂端,接著他拿起掛著羊腸線的彎鉤針,將頭顱僅剩的一些皮膚組織縫合上。待縫合之后,他扭頭對我說道:“小龍,你過來,看看這具尸體你有什么發現?”
明哥就是這樣,雖然對人冷冰冰,但是你怎么撒潑,他也不往心里去,來上班的這一年里,我自己都不清楚跟他有過多少次爭論,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現在這個樣子,該問的還是問,該考的還是考。跟他賭氣,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犯不著。想清楚了這一切,于是我再一次走到了解剖臺前,皺著眉頭仔細地看了一眼縫得像布偶一樣的尸體,幾分鐘之后,我搖搖頭說道:“沒有什么發現。”
明哥歪頭打量著我:“你難道沒發現,尸體上除了被切割的傷口外,體表沒有任何外傷?”
我在他的提醒下,勉強發現了這個細節,于是點頭回答道:
“嗯,發現了。”
“現在正值盛夏,氣溫較高,人穿得都比較少,如果嫌疑人跟死者之間有爭執,那在死者的尸表上應該會留有外傷。但目前看來沒有。這說明什么?”他又開始考驗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就是再笨,也知道他想表達什么,于是我開口回答道:“你是說嫌疑人有可能跟死者熟識?趁死者不注意的時候將其殺害,然后肢解拋尸?”
“說得沒錯,還有沒有了?”
“還有?”我撓了撓頭有些疑惑。
“看來剛才你還是沒有仔細觀察。尸表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尸塊被切割的創口,創口很平整,形成這樣的創口,說明嫌疑人使用的分尸工具不可能是市面上販賣的剁骨刀,因為剁骨刀是靠重力的作用瞬間斬斷骨頭,就算刀再鋒利,在骨頭的切面多少都會有碎裂的痕跡,而在這具尸體上,我沒有發現這樣的現象。這說明嫌疑人有專業的分尸工具。”明哥說完拽掉硅膠手套向洗手池走去。
“專業的分尸工具?那是什么?”我好奇地跟在他后面問道。
“看過《電鋸殺人狂》嗎?”明哥甩了甩手上的水漬,拿了一條干毛巾,一邊擦拭,一邊問道。
“什么?你是說,嫌疑人使用的是電鋸?”我瞪大雙眼等著他的回答。剛才是油潑,現在又是電鋸,一個又一個名詞,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我的底線。
“不能這么武斷,我比較偏向是電動工具。”明哥把毛巾往水池的粘鉤上一搭回答道。
聽到這兒,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說著,明哥走到解剖臺邊:
“現在尸塊基本上就是這樣了,接下來的重點工作就是檢驗,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國賢,接下來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老賢嘴角一揚,很自信地回答。
一夜高強度的工作后,我們四人躺在了休息室的高低床上準備養精蓄銳來日再戰。
呼嚕呼嚕,休息室響起了三人的鼾聲。而我卻一點兒困意也沒有,因為這個案件從頭到尾我始終在“擦皮鞋”,沒有起到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