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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天不遂人愿,事情居然能發展成這樣。
他們家現在一窮二白的,除了一條命也沒什么好計較的了,女兒能保住一條命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女兒能醒過來,剩下的,隨她開心就好了。
她愿意也行,她不愿意那就回家,他希望能有個地方,永遠給他女兒遮風擋雨。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自己做決定吧。
年輕人的事情,他們老了,管不了了。
不管是任時然,還是任何一個人,只要能照顧好他們家閨女,閨女健康快樂,他們都是能接受的。
所謂的愛屋及烏,不過如此了。
他們現在不把話說絕,就是不知道凌雪玫的心思,畢竟,跪在她們面前的人里,有一個人,自家閨女愛了許久。
人心隔肚皮,哪怕是父母,有時候也不能全然了解子女的想法。
只能盡可能去為他考慮。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哪怕他們此時再不喜這幾個人,也還是希望把這一切都留給日后也許會醒來的凌雪玫自己去決斷。
他們家,從來都給予孩子最高程度的自由。
一切,就讓那孩子自己決定吧。
97.11.26
凌父凌母走了,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得知凌雪玫沒有生命安全只是自身不愿醒來后,又有幾個人的再三保證并且每天都會視頻通話后,他們回去安排家里老人的事情了。
凌雪玫的爺爺剛大病一場,現在有了錢他們做兒子兒媳的,還是希望有更好的條件給老人修養。
凌雪玫的奶奶忙活這么久,他們也怕累出病來,畢竟養尊處優多年。
一家人體個檢,那日他們本不想答應任時然的。
只是任時然那句話打動了他們。
“萬一,玫玫有個好歹,你們接受了這筆財產,她也能安心?!?
凌母鼻子一酸,只能簽了字。
“三位真是能屈能伸?!?
任時然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從地上站起的三人,嘲諷地開口。
“彼此彼此?!标懢霸坪敛煌俗?。
此時凌家夫妻已經走遠,拒絕了他們的相送,他們也不必對任時然如此客氣。
“這一招空手套白狼,任某佩服。”
“任總還是想想怎么遮掩幾年前幫外人嫁禍外甥女的事情如何不被人發現吧?!?
傅寒深冷冷地開口。
賤人他見多了,但是任時然這么賤的,他真是張見識了。
“白夢雪說的?”任時然瞇起了細長的眸子,寒光一閃而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厲華池看著他。
“勸幾位還是趁早死心吧,玫玫以后會和我結婚生子,我不希望自己的太太身旁總有幾坨臭狗屎?!?
三人皆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們都以為,任時然會同意他們的加入。
畢竟,過去他靠白夢雪維持與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拿了不少好處的。
任時然自然沒有錯過他們的小動作,輕蔑地笑了笑,“收回你們齷齪的心思,我的太太,和某些玩意,當然不一樣。”
他從未愛過白夢雪。
但是選擇了照顧凌雪玫的余生,他不會用這種方式侮辱她。
他太太該有得尊重,他自然會給予。
“你們幾個,真的跟沒長大一樣。如果你們依舊用對待白夢雪的方式對待她,那真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他是懂她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與施舍。
花花世界她早已看過,蠅頭小利她看不上,所以他在決定彌補后,才果斷的決定直接轉讓財產給凌母。
而不是像這三人這般,就靠一張嘴皮子。
他清楚,凌雪玫需要的是什么。
那他便給她。
他也曾是她的家人,無比清楚她對家庭的看重,一如她的家庭對她的愛。
所以,哪怕為了家人,她也會接受他。
這幾個毛頭小子,真蠢。
這樣也好。
“她不是她了?!?
可誰知,對面三人,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似嘲弄,又似乎是別的一些什么,他突然有些慌張。
想起那日見到的她,被人叫“媳婦”的她,和那個普通男子牽手走路的她,面容平靜不帶一絲仇恨目光的她,又想起那日自己逼迫那個男人離開時的場面。
他皺了皺眉,這才有些察覺出不對來。
“你們什么意思?”
“聽說任總有位同學是這方面的專家,玫玫就拜托任總了。”
陸景云卻只是一笑,三人轉身離開。
在剛才他們就聽到任時然與凌家夫妻商量要把人送去哪里安養,自然不會擔心他跑掉。
至于不讓他們看望?
這里是四九城。
那么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任時然轉身回到那間病房,透過玻璃窗面色復雜地看著里面戴著呼吸機面罩面色蒼白的女人,又看了眼生命體征監測儀上還算平穩的數據,心中稍定,轉身離開。
轉院的事情有人會去辦,下午他會過來。
里面躺著的人是他未來的妻子。
如果她愿意醒來,那么恨他愛他也好,他都會和她糾纏一輩子。
如果她不愿再面對這個世界,那么他這輩子就守著她好了。
她的家人本來也是他的家人,他會替她照顧好的。
人總要為年少輕狂買單。
他自詡不算什么正人君子,甚至許多人背地里罵他是白眼狼,但是人心里總會有個角落是軟的。
雖然以前沒有人進去過,現在多個人,其實也挺好。
他寂寞太久了,突然很想試試那個逝去之人口中的,有光和希望的世界。
“時然,我知道你不愛我。你先別急著否認。我知道你甚至不愛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我要走了。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個人,走進你的心。那個人可以不是我,但是不要再讓自己孤獨的活著,不要讓讓所有人在你的心房外徘徊。最后,祝你幸福。”
這是他的前女友,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
那個女孩,深愛著他,他知道。
他不愛她,他知道,他也知道。
她的死,他有遺憾,有釋懷,有解脫,唯獨,沒有痛心。
甚至他都在懷疑,他真的能有這種感覺嗎?
直到那天,有人在倒在血泊中,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她閉眼前依舊在試圖和他解釋些什么,仿佛時光倒流,又仿佛一切重演,可是他的心突然慌了一下,居然有一絲絲那般陌生的感覺自心底涌現。
令他都覺得怪誕且荒謬,至今都難以理解,卻又那般真實存在。
所以他之后的那般舉動,才更顯怪異。
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
那就隨心吧。
有人告訴他,找不到方向的話,就隨心,心里怎么想,你就怎么做。
于是他以替女友復仇為借口,奪走了任家。
他不開心。
起碼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然后把任家遷移回國,不到兩年就安定基業,是他父親再有凌家幫助的前提下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他依舊不開心。
他曾經因為孤兒院分糖時好心的阿姨多給了他一塊所以開心;在養父養母接他回家時開心;在吃到人生中第一塊生日蛋糕時開心;第一次穿新衣服、有新玩具時開心。
可是現在,他什么都有了,每日站在幾十層高的總裁辦公室,俯瞰蕓蕓眾生,他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成功的那批人了,可是卻連普通人1%的開心時間都沒有。
但是那日,姐姐簽下轉讓協議時,愿意給他一個機會照顧凌雪玫時,他淡漠的心底仿佛有居然隱隱有了一絲喜意,甚至那份協議,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他知道,這就是那個人口中說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