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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個慘字被中年警察拖得很長,就像京劇里最後那一嗓子,充滿了戲劇效果。
接受完了體檢之後,陳朗青的皮帶拉鏈都被卸了,只能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拿著看守所發放的簡易生活用品跟著里面一名姓姚的隊長來到自己要待的監倉。
說不緊張不害怕,那是假的,可陳朗青知道這條路是自己選的,就像當初跟傅云飛一起私奔來到這個城市一樣,或許在十年前,他就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宿命之路。
“七號,新人。”姚隊長在七號監倉門口喊了一聲,隨即打開了那扇緊閉的鐵門。
緊接著,陳朗青就被姚隊長推了進去,一屋子的犯罪嫌疑人都慢慢站了起來,用各種不同的眼光打量著這個看上去還挺俊朗的新人。
姚隊長瞥了眼屋里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對他說道,“大牛,交給你了,好好看著點。”
那個叫做大牛的漢子當即笑著點了點頭,“隊長,您放心。我會替您管教好他的。”
姚隊長這才從鼻子里哼出了一聲,重新鎖上了監倉的大門。
姚隊長剛剛一走,剛才還滿臉是笑的大牛就頓時變了臉色,他冷冷地盯著陳朗青,厲聲喝道,“蹲下!”
陳朗青看了他一眼,心里對這樣滿臉橫r"
/>的大漢到底還是有幾分害怕的。
他老實地蹲了下來,嘴角也多了一絲苦笑。
“小毛,去搜搜他身上有什麼違禁的東西沒。”
一個瘦小的年輕人聽見大牛這麼吩咐,立即上前搜起了陳朗青的身,讓他們不滿的是,對方居然連一包煙也沒帶進來。
“媽的,還是個光桿啊!小子,你犯的什麼事?”
大牛齜了齜牙,卻也謹慎著下一步的行事,沒弄清對方底細前,他是不會隨便亂來的,萬一惹到個不能惹的,那可就麻煩了。
陳朗青羞於提起自己的罪行,那畢竟是他一生的痛。
“販賣器官。”
“媽的,新鮮了,還是個器官販子,第一次在這地方遇到啊!”
不知道是不是對販賣他人器官這種傷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不行啊,現在道上都知道傅爺您被那小子整得夠嗆了,這仇不報不行啊!”
李越沒忘記要不是該死的陳朗青救了傅云飛一命,那麼自己也不至於又被龍頭踢下位。
他恨傅云飛,他更恨陳朗青。
“我和他之間扯清了。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人的名字。”
傅云飛摁滅了煙頭,慢慢地站了起來。他望著落地窗外的沈沈夜色,忽然想到了陳朗青今夜在看守所里是不是想起自己。
李越眼珠一轉,試探著說道,“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小子,您的一世英名這次被他毀得夠嗆,怎麼也得做點事讓外面那些人閉嘴不是?否則有些不知好歹的還以為傅爺您是個軟柿子呢。”
傅云飛沈默了片刻,手下意識地捂到了腰側的傷口。
本來他是打算退出江湖和陳朗青一起離開的,可惜對方自己毀了這個機會。
既然上什麼話才合適,只是瑟瑟地抱著雙臂站在墻角,再不敢多動一下。
大牛的跟班小毛見狀,認為這是個邀功的機會,干脆將桶里剩下的冷水一下全潑到了陳朗青的身上。
突然的刺激讓陳朗青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而這一聲慘叫很快就引來了剛進入監倉的姚隊長。
姚隊長進來之後就看到了赤身裸體站在水槽邊的陳朗青,他又回頭看了眼大牛,赫然是向對方質詢。
大牛見慣了這種場面,不等陳朗青說話,立即大聲報告道,“姚隊長,這小子不服改造,叫他洗澡也不好好洗!”
姚隊長隨即打量了陳朗青一眼,突然向他問道,“你就是那個賣了傅爺腎的陳朗青?”
陳朗青沒想到對方會問自己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無疑是又一次揭開了他心底的傷疤。
“報告隊長,是我。”
“那就好。沒認錯人。大牛你跟我出來下。”姚隊長點了點頭,也不再去理會陳朗青,他招呼了一下大牛,然後將對方叫出了監房。
大牛一到門外,立即緊張了起來,他剛才已經聽到姚隊長嘴里說出的那兩個字了──傅爺。
“姚隊,怎麼回事?這小子和傅爺什麼關系?”
“他是非法交易器官進來的。知道他膽子多大嗎?他賣的就是傅爺的一顆腎。”姚隊長壓低了嗓音對大牛說道。
大牛頓時就嚇傻了,他還不知道在這地界有誰敢拿傅爺身上的東西來賣。
“那您的意思是?”
“不,不,不是我的意思。你大概也聽說了,傅云飛又回來了。這事他能不追究嗎?大概這小子也是以為自首了就能逃過傅云飛那道人的追殺,呵,他也真是太監倉里整人的事的確很多,可也沒必要這麼往死里整啊。
小毛大概是看出了什麼跡象,忍不住悄悄問大牛道,“老大,這是怎麼回事啊?您和這小子有仇啊。”
大牛白了他一眼,一記爆栗敲到了小毛的頭上,“瞎說什麼啊!我是看他臟,怕他把病惹給咱們,所以教他講究衛生。”
小毛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他知道大牛的行為肯定有問題,可他卻也不敢再問什麼。
只不過他看著陳朗青每,大牛這個殺人於無形的法子還是挺管用的。
“怎麼?又想申請看病啊?我不是才給你了藥嗎?”
說是藥,可姚隊才知道,那些藥早就被他換了,膠囊里不過都是面粉。
陳朗青搖了搖頭,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可能難逃這一劫了。
“隊長,我想申請捐獻遺體給有需要的人做器官移植。”陳朗青邊咳嗽邊費力地說出了這通話。
其實這件事他早就考慮過了,只不過當時他想正式入獄之後再請人辦理也不急,可誰知道,他可能連監獄的門也跨不進去了。
但是他想贖的罪,他必須贖。
姚隊目光復雜地打量了一眼陳朗青,心想對方莫非知道了什麼。
可有些話,他是不可能對陳朗青明說的,而且他也知道有些事自己不做,李越照樣會買通別的人做,自己只是個看守所里的小角色,有利益的時候不去爭取,那麼以後就只有喝涼水的份。
“申請捐獻遺體呢,說明你挺有覺悟的,我明什麼。
借著對方不回答自己的機會,大牛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了,他立即把陳朗青從鋪上拖到了地上,一邊大吼,一邊踹起了對方。
“媽的,小逼不懂規矩啊!老子問話,還敢給我裝中耳炎!”
陳朗青躺在地上任由他踢打,真是一點爬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突然,陳朗青掙扎著發出了一聲呻吟,他的嘴里竟喊起了傅云飛的名字。
“云飛……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
在極度的痛苦之下,陳朗青又回到了當初被傅云飛所拋棄的夢境里,那是一個寒冷的大雪,立即就跑了過去。
他和另外兩個人一起使勁才將陳朗青抬上了床,把看守所發放的單薄的被子蓋在陳朗青顫抖不已的身上後,他這才發現對方的臉色白得嚇人。
“大牛哥,趕緊叫醫生啊,我看他真是不行了。”
大牛瞥了眼呼吸急促的陳朗青,哼了一聲,又把頭扭了過去。
也是,讓他親眼看著一個人被自己折磨死在眼前,他也是有些不安的。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裝的,所有人都不許去叫獄醫!趕緊睡覺!”
大牛大手一揮,其他人見了絲毫不敢悖逆,當即就各回了各的鋪上,窩進了被子里。
而這個時候,小毛發現陳朗青的身體已經不僅僅是在顫抖,而是在抽搐了。
“不行!真的要死人了!不行啊!”
他尖叫了一聲,良知在最後的關頭戰勝了自保,他瘋狂地沖到了門口的對講器那里,拿起就大喊道,“救命啊,7號有人發病了!”
“***!”大牛狠狠跺了跺腳,幾步就沖了上去,他一把推開了小毛,接過了對講器。
“報告,7號一切正常!沒有人發病,只有個感冒發燒的在裝病!”
小毛搶不過大牛,急得撓心撓肺,對講器那頭的看守所人員聽見大牛的補充報告之後,也樂得清閑,g"
/>本就不想過來查看,只是在對講器里狠狠地說道,“大牛你小子怎麼回事,號里的人看不穩了嗎?隨便就來瞎報告,報你媽個逼!”
“是,是,以後不會了。”
大牛掛了對講器,一腳就踹向了瑟縮在一旁的小毛。
“看不出你小子挺有種啊,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找死是吧?!”
他一邊說,一邊就動起了手,打得小毛躲也不是,擋也不是。
“大牛哥,大牛哥,我錯了……我錯了,我只是怕那小子,連累咱們……”
小毛被大牛打得耐受不住,終於忍不住求起饒了。
他也知道自己這時候這樣子是真沒出息,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良知在大牛這種人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他是幫不了這個叫陳朗青的男人了。
“怕個鳥!他自己有病死的,關大家什麼事!”
大牛一句話出口,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多嘴了,他狠狠地瞪了下周圍的犯人,看見大家都恐懼地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之後,這才滿意的哼了一聲。
到了這個時候,大牛也明白有些話是得說清楚了。
他指著依舊抽搐不已,發出破風箱一樣喘息聲音的陳朗青,對大家交待道,“這人是個賣器官的混蛋,死不足惜!老子最恨這種人渣了,剛巧他有病,你們也都知道的,咱們沒人動他就算對得起他了,是不是這樣一回事?!”
“是,是……”屋子里應承的聲音此起彼伏,連小毛都跟著無奈地點起了頭。
大牛氣鼓鼓地把小毛拎到了一邊,大聲命令道,“誰也不準瞎說!誰敢瞎說小心我要誰小命!”
命令完大家,大牛這才走到了陳朗青的鋪前,他先瞪了一眼大家,揮手吩咐他們趕緊躺下,自己則俯了身下去,在陳朗青耳邊低聲說道,“小子,你可別怪我。是你自己得罪了人,人家要你死,下輩子老老實實做人吧……”
不知道是不是陳朗青聽到了這句話,還是陳朗青心里始終有什麼牽掛無法放下。
他的神色糾結而痛苦,慢慢地伸出了自己冰涼的手,嘴里也發出了輕得幾乎讓人聽不見的呢喃聲。
“云飛……求你原諒我……求你……”
大牛還是第一次這樣直視一個就要在自己的折磨下病死的人,他抖了抖雙唇,神差鬼使地一把握住了陳朗青的手,啞著嗓子低聲說道,“原諒你了……你,你安心地上路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牛好像看到這個病得要死的男人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微笑,也就是那一剎那,握在他手心的陳朗青的手也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第四十章
大結局
看守所暴斃一個在押人員,檢察院和公安來調查一番之後,得到的不過都是串供後的供詞。
尸檢并沒有找到可以讓陳朗青致死的傷口,所以排除了暴力毆打致死的結果,檢方更確信這個犯人是因為感冒發燒引起肺部疾病導致呼吸衰竭而暴斃。
只不過在陳朗青病死這件事上看守所仍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
最後姚隊被扣去了半年的獎金,而大牛作為號長因為沒有及時報告監倉情況被關了幾讓自己看著辦的,雖然沒叫自己殺了陳朗青,可也沒叫自己放過陳朗青,至於陳朗青的“病死”就當做意外來看好了。
“傅爺,您也別太難過了,怎麼說都是那小子對不起您在先。”
傅云飛緩緩地抬頭看了眼李越,黯淡的眼神看得對方心頭一驚。
“他埋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呃,我聽說那小子進去後就簽訂了什麼捐獻遺體協議,尸體估計給那些醫院什麼的了吧。”
李越一邊回答,一邊偷看著傅云飛的表情,他看到傅云飛在聽到這番話之後,眉毛微微一揚,然後眉心擰得更緊了。
“這樣嗎……那他還有什麼遺物嗎?”
“這我得托人找找了。”
到最後,傅云飛什麼都沒得到,陳朗青因為是病死的,他的衣物怕有病菌,被看守所那邊的人干脆一把火燒了,連再次利用都省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傅云飛有些難過的放下了以前和陳朗青一起拍的照片,他揮了揮手,攆走了手下。
雖然他已經知道陳朗青的尸體就在當地醫學院里面,可他已經沒有勇氣去看一眼那個變得皺巴巴的愛人。
雖然他沒有追問過陳朗青的具體死因,可他比誰都清楚要不是自己當初冷漠的默許,或許陳朗青也不會死在看守所里。
/>著自己依舊酸痛的腰,傅云飛慢慢走到了陽臺上。
一切都結束了,就好像一場夢終究要醒來。
後來的日子里,傅云飛消失的記憶開始慢慢恢復,他也漸漸記起了在自己落難的日子里,陳朗青是怎麼欺侮自己,又怎麼照顧自己,以及自己到底有多麼依戀對方。
每個月,傅云飛都會叫人悄悄的以陳朗青的名義給陳朗青的家人匯款。
有空的時候,他也會把車開到存放著陳朗青尸體的那間醫學院,在外面久久的停駐,卻始終不敢進去。
傅云飛臉上的微笑越來越少,可脾x"
/>卻變得越來越溫和寬容。
“原諒別人,也是原諒自己。”
他經常對朋友和手下人說這句話,可是卻很少有人會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a市的冬天總是會下雪的,每次下雪之後,傅云飛都會在院里親手堆出一個雪人,以前都是他和陳朗青兩個人一起堆的。
看著院子里孤零零的雪人,傅云飛微微抬起了頭,他想阿青這會兒應該會在天上看著自己吧。
夜空深邃,星河璀璨,一地寂寞都被照亮了。
作家的話:
完結了……真的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