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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一下子輕松下來,離得最近的許敬宗察覺到他想法,忍不住冷哼一聲,趙明昌心事被人看穿,像是被炸毛的貓,頓時一蹦而起,從床鋪上竄下來,“時辰不早了,我去公廚取膳食!”
顧成禮本是在校對那些話本子,如今見他要出門,便將那些話本子一收,跟著站起身,“我與你一道去。”
公廚那里的坐席不多,且還有油煙氣,若不是要去聽講習的日子,顧成禮等人更愿意將膳食從公廚取回學舍,等吃完再將食盒送回去。
每次取膳食時,趙明昌都是最積極的,顧成禮若是手頭沒事,也會跟著去,倒是裴清澤因對公廚里油煙很排斥,很少會跟著一起去,趙明昌與顧成禮也不計較。
兩人走出公廚,趙明昌才松了一口氣,跟顧成禮抱怨道,“這許敬宗今日定是吃錯藥了,今日也不見他讀書,也不去尋那王墨章,就一直待在床鋪上……”讓他連自己的床鋪都不敢靠近。
顧成禮心里倒是有些猜測,他提醒道,“你可曾留意到許敬宗的雙手?”
“雙手?他雙手怎么了?”趙明昌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見顧成禮提到,感到奇怪,不停地追問,顧成禮被他問得有些煩,直接道,“應該是受傷了,如今怕是拿不了筆,看書估計也費力。”
許敬宗平時好學得很,時常手里拿著書再看,要不然就是在寫詩練書法的,極少像今日這般白日躺在床榻上,在不讀書的時候,他通常都是會去找王墨章。
至于為何今日不曾去找那王墨章,顧成禮心里猜測只怕他那傷估計還和王墨章有關。
趙明昌瞪大眼,“他的手受傷了?這是何時的事,我怎么卻不知?”
連顧弟都注意到此事,而他的床鋪離得最近,卻毫無察覺,趙明昌心里覺得怪別扭的。
“那我們是不是要給他也帶份膳食?”趙明昌眼神飄忽,不敢看向顧成禮,覺得此刻他這樣幫那許敬宗,顧弟肯定會不高興,但他又很糾結。
畢竟顧弟方才說,許敬宗如今連拿筷子都艱難,如何能來取膳食,難不成還要來公廚用膳,可也很是不便啊。
他好歹也是與之共榻,這樣視而不見總覺得有些內疚。
顧成禮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一臉糾結的趙明昌,眼里露出些許笑意,“你若想給他取膳,便只顧取去,為何要問我?”
他若是想阻止,就不會與趙明昌提許敬宗手受傷之事。
趙明昌見他臉上坦然,神情不似作偽,頓時心里一松,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之前模樣。
不過等他倆拿好膳食,回到學舍時,趙明昌又覺得別扭極了,許敬宗那家伙該不會笑話他吧。
他只是見這廝可憐,如今受傷了,竟都沒人來探望,要不然他才不會幫他拿膳食呢,而且也只是順帶的,恰好順路而已。
顧成禮推了學舍門扉,徑直走進,見許敬宗還躺在床鋪上,而裴清澤則是在看算學,從學田秋收回來,他又有時間來琢磨這些算學。
聽到推門聲,他也不過是稍抬眼便繼續低頭看案上的筆墨,嘴里卻問了句,“怎么就你一人,明昌呢?”
“他還在外面呢。”顧成禮神情頗愉悅,將食盒放在案桌之上,取出其中一份遞給裴清澤,“這份是你的。”
“明昌待在外面作甚么?”
裴清澤詫異,將目光從案桌上上移到顧成禮身上,卻見少年不過是輕笑一聲,不作答。
趙明昌在門外來回走來走去,終于把自己說服了,昂著頭挺胸闊步走進宿舍,施施然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下巴微揚,目光朝里側床鋪瞟去。
許敬宗那廝居然睡著了!
趙明昌頓時泄氣,往那椅子上一躺,竟將椅子靠到往后推了些,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屋里人皆皺起眉頭,轉頭看著他。
趙明昌僵住,視線竟與許敬宗對上,愣了一瞬,臉色變得惡聲惡氣,“快些起來,我給你拿了膳食,待會兒還要將碗筷送回去,你可別磨蹭!”
給他拿了膳食?
許敬宗半天沒反應過來,直愣愣地臥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看著趙明昌,就連裴清澤也是一臉詫異,趙明昌可是平時對許敬宗態度最差的一個,竟還會給他帶膳食?
他突然有些明白為何方才趙明昌沒進來了。
被眾人這樣望著,趙明昌又羞又惱,臉都氣紅了,恨恨地瞪了一眼許敬宗,“你這家伙,果然是不識趣……”
許敬宗一骨碌地爬起,快速接過他遞來的膳食,輕聲道,“多謝。”
他動作雖快,但還是被趙明昌留意到上面的紅痕,瞧著竟觸目驚心。
趙明昌眉頭皺緊,“你這手上的傷究竟是怎么來的?”
見他開口問,許敬宗將拿起的食盒放到案桌上,整個人又回到床鋪上,將背對著趙明昌三人,一聲不吭。
趙明昌見他這樣子,臉色變了又變,恨不得破口大罵,可想起方才看到的許敬宗手傷成那樣,終究是有些不忍,只重重哼了一聲,背過身坐到案桌前打開食盒,粗聲粗氣,“你還是快些吃吧,我還等著將食盒送到公廚呢!”
許敬宗裹著被褥,動了動,然后爬起身,老老實實將食盒打開用膳,趙明昌的臉色緩和起來。
顧成禮與裴清澤相互對視一眼,看出對方的猜測。
縣學秋收那日,明明最后一把農具被顧成禮拿到給了趙明昌,可當傅學正把顧成禮與裴清澤留下時,王墨章也跟著留了下來,當時二人都發現王墨章手里的農具,又是從何而來呢。
裴清澤有點印象,當初他拿農具時,許敬宗似乎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兒,也拿到了一把農具,無論如何,也不該將手傷成這樣才對。
可許敬宗只字不提,裴清澤倆人就算是猜到了真相也不便開口,這事就只能到到此打住。
趙明昌雖不知道許敬宗手上的傷是從何而來,但卻老老實實地給他取了好幾日的膳食,見他沒怎么往王墨章那邊跑,都沒怎么甩臉色了,顧成禮所在的學舍出現了難得的融洽氣氛。
***
等到中秋這日,趙明昌與許敬宗已提前一晚下了山,而裴清澤雖未曾下山,卻也從學生宿舍搬離到裴教諭所在的屋舍,原本熱鬧的學舍里,如今只剩下顧成禮一人。
幸好,他也不曾覺得孤單。裴清澤還問過是否要他夜里回學舍就寢,這樣好歹能有個人壯膽,不過顧成禮覺得不需要。
他甚至覺得這學舍里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反而更方便。
顧成禮這次雖然想要帶一個話本子去萃文書肆,但其實這故事他還并未寫完,而只是拿一部分過去。